第3章

趙北疆當天晚上就讓警衛員去查了的底。

警衛員作快，不到兩個小時就把況清了，到團長辦公室匯報的時候，趙北疆正在槍。

“王長的媳婦，齊家的。二十一，爹媽死得早，沒兄弟姊妹。王長犧牲前一直在家務農帶孩子，沒出過遠門，不識幾個字。”

趙北疆拿油布把槍膛壁又了一遍。

警衛員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團長，這謝嫂子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警衛員沒等到下文，立正敬禮退了出去。

一個烈屬寡婦，清清白白的底子，確實沒什麼好查的。

自己不知道在擔心什麼。

他翻開桌上的文件，看不進去啊。

煩躁，但又沒有煩躁的對象。

他起關燈，上了床。

躺下，閉眼。

畫面偏偏不請自來，布褂子前那塊的深，和抬頭時了驚的那雙眼睛。

睡不著。

謝文也睡不著。

的原因很樸素，的。

謝文瞪著天花板。

凌晨一點。

心里還下意識想點個外賣。麻辣燙也行，黃燜也行，哪怕來桶泡面呢。

手往兜里一，再枕頭底下。

手機沒有，外賣更別想。

不行，得找點吃的。

從床上坐起來，著墻順樓梯下去，拐過場邊那排冬青，到了食堂後面的灶房。

門沒鎖。

這年頭大院里不怕東西，鍋碗瓢盆都是公家的。灶上留著白天燒剩的煤球，開灰，里頭還有暗紅的火星子，余溫沒散盡。

謝文黑找到火柴盒。火苗躥起來，灶房一下子亮了。

灶臺上扣著兩口大鍋，謝文翻了翻櫥柜。

翻了翻櫥柜。半袋掛面，一瓶醬油，一把干蔥，鹽罐子。

角落里還有小半碗豬油，白得發亮。

夠了。

謝文做了幾年食博主，不怕食材簡陋。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考手藝，一碗蔥油拌面，三樣調料，足夠做出一碗好面。

謝文燒了一鍋水。

水開之前切蔥花。

刀鈍，磨了兩下。蔥切得碎碎的，白綠分開。

干蔥沒有鮮蔥那沖勁兒，但在油里一激，香味反而更沉。

掛面下鍋，煮到七分撈出來過涼水。

沒有涼水。

打了半盆井水，把面撈進去一激。

碗底先放一勺豬油。

兩勺醬油，半勺鹽，筷子攪開。

面條瀝干水甩進碗里，熱氣頂著豬油化開，醬油裹上每一面條，從淺黃變深褐。

最後一步。

把蔥花分兩半。白的先下鍋，用鐵勺舀了一丁點豬油，小火煸出焦香。綠的留著最後撒。

滋啦一聲。

煸過的蔥白連同那一丁點焦了邊的油一起澆到面上，綠蔥花後撒，被余溫出香氣。

整個灶房的空氣都變了。

醬油的焦香先竄出來，豬油的醇厚跟著上去，蔥花那辛辣勁兒收了尾。三味攪在一起，順著灶房沒關嚴的氣窗飄出去。

謝文蹲在灶臺邊上，端起碗就吃。

顧不上燙。

第一口面條裹著豬油和醬油進里的時候，眼眶一熱。

不是矯。是太久沒吃過一口正經東西了。

穿過來這幾天天，吃的不是米湯就是饅頭和水煮白菜幫子。的胃跟著了三天三夜的罪，這一口面下去，渾上下都緩過來了。

吃得很快。呼嚕嚕的，一點都不秀氣。碗沿著，筷子翻飛。面條吸進去的時候帶著響聲。

鬢邊有幾碎發散下來，被灶臺上升起的熱氣熏得塌塌的，在腮邊。

煤油燈的搖搖晃晃，把蹲在地上的影子投到墻上去，一晃一晃的。

不知道有人來了。

趙北疆很失眠。在邊境打仗那陣子，炮彈在頭頂過，彈片削掉了工事上的半截土包，他靠著沙袋照樣能瞇二十分鐘。睜開眼接著打。

今天邪了門了。

腦子不知道在轉什麼，就是靜不下來。

窗戶開著半扇，熱風裹著場上的泥土味灌進來，蚊子在耳邊嗡了兩圈，被他一掌拍在脖子上。

手掌上一抹。

然後另一味道混進來了。

趙北疆鼻子了一下。

蔥油。

這個點兒，誰在灶房？

他坐起來。當兵多年養的習慣，半夜有異常靜就得起來看看。

穿了件白的欄背心，塞在布鞋里，沒穿子。推門出去。

樓道里沒人。

味道是從樓下飄上來的。

灶房的門虛掩著，門里出一道昏黃的。

趙北疆手推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

謝文蹲在灶臺底下。

搪瓷碗端在手里，筷子夾著面條往里送。腮幫鼓鼓的，嚼得認真。

背對著門，整個人在灶臺和墻角的夾里，大概覺得這樣比較有安全。

碗里的面快見底了。

轉頭。

看見他了。

四目相對。

謝文先反應過來。

把里最後那口面使勁咽下去。

咽得太急，這面又太燙了，噎了一下，拍了兩下口。

然後下意識把碗往後一藏。

藏了一半又停住了。

整個灶房都是味兒。碗藏了有什麼用？

顧著，沒想過被發現的後果了。

趙北疆站在門口。

煤油燈晃了一下。

他穿著欄背心，著兩條胳膊。胳膊上有曬出來的分界線，袖口以上白，以下黑。

脖子上掛著汗，鎖骨那道里攢了一層薄薄的水。

謝文在現代可是母胎單，這材現在看起來春心有點漾啊。

不像白天。白天的趙北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邦邦的。

他看了幾秒。

目從臉上那粒蔥花掃到後沒藏住的搪瓷碗，最後落在灶臺上那口還沒來得及刷的鍋上。

在想措辭。這年頭用公家的東西要打報告，何況半夜進灶房私自開火，傳出去又是一樁事。

柳紅英那張要是知道了......

“團長，我……”

“給我也來一碗。”

趙北疆說。

說完自己拉了個板凳，在灶臺另一邊坐下了。

謝文慢慢站起來。膝蓋蹲麻了，起的時候晃了一下，扶了把灶臺才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