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片場,氣氛格外抑。
施瀾的臉從早上就沒好過。
化妝的時候,把化妝師罵哭了一個。
對戲的時候,念錯三遍臺詞,卻怪對手沒給搭好。
走位的時候,撞到道,一腳踢開,差點砸到工作人員。
所有人都繞著走。
沒人敢惹。
下午那場戲,是施瀾和林雨桐的對手戲。
劇本里,白玉珠和一個小配角起了沖突,白玉珠盛怒之下,給了對方一個耳。
很簡單的一場戲。
林雨桐提前做了功課,和施瀾對了兩次戲,確認了走位和力度——
借位,看著響,其實打不到。
施瀾當時點頭了。
場記板打響。
施瀾站在林雨桐面前,臉上的表從抑到發,緒拿得恰到好。
然後抬起手——
啪!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林雨桐臉上。
整個片場都愣住了。
林雨桐捂著臉,懵了。
陳硯的聲音響起:“卡!施瀾,你干什麼?借位不懂嗎?”
施瀾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戲了,沒收住……”
林雨桐深吸一口氣,搖搖頭:“沒事,再來一條吧。”
陳硯看了施瀾一眼,沒再說什麼。
“再來一條。”
場記板再次打響。
施瀾的緒比剛才更飽滿,抬手——
啪!
又是結結實實的一掌。
林雨桐的臉已經紅了。
陳硯猛地站起來:“卡!施瀾!”
施瀾捂著,眼眶都紅了:“導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天狀態不好,總是控制不住緒……”
林雨桐咬了咬,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忍著沒掉下來。
“陳導,”的聲音有點抖,“我可以再來。”
陳硯皺著眉頭,看向施瀾。
“第三條,”他說,一字一頓,“你給我控制好。”
施瀾點點頭,一臉無辜。
場記板第三次打響。
施瀾看著林雨桐,臉上的表猙獰了一瞬,然後抬起手——
啪!
這一掌比前兩下更重。
林雨桐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踉蹌了兩步,角滲出一來。
片場炸了。
“施瀾!”陳硯的聲音冷得像冰,“你瘋了?!”
幾個工作人員沖上去,把施瀾拉開。
施瀾被拉開的時候還在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導演,你相信我!”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罵道:
“施瀾!你別欺人太甚!”
“一次兩次三次,你當我們瞎嗎?!”
“雨桐招你惹你了?你這麼對?!”
施瀾被拉到了一邊,眼眶紅紅的,滿臉委屈。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重復著這句話,眼淚都下來了,“陳導,我錯了,你別生氣……”
陳硯看著那張無辜的臉,氣得說不出話來。
林雨桐站在場中,捂著臉,從指里滲出來。
宋晚寧和趙清淺已經沖上去,扶住。
“雨桐!雨桐你沒事吧?”
“天哪,流了這麼多……”
林雨桐搖搖頭,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眼淚和混在一起,從臉上落。
阮清宴的眉頭皺得很。
看著施瀾那副裝可憐的臉,看著林雨桐臉上的,看著周圍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雨桐,”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跟我走。”
林雨桐抬起頭,看著。
阮清宴手,接過宋晚寧扶著的林雨桐。
“走。”
帶著林雨桐往化妝間走去。
宋晚寧和趙清淺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施瀾站在原地,看著們的背影,咬著,沒說話。
阮清宴的化妝間里,暖氣開得很足。
阮清宴讓林雨桐在沙發上坐下,轉去拿醫藥箱。
宋晚寧和趙清淺圍在林雨桐旁邊,看著那張紅腫的臉,心疼得不行。
“這也太狠了……”
“角都破了,這得打得多重啊……”
林雨桐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阮清宴提著醫藥箱走過來,在面前蹲下。
“抬頭。”
林雨桐抬起頭,出那張紅腫的臉。
左邊臉頰腫得老高,角破了一道口子,已經凝住了,但看著還是目驚心。
阮清宴的作頓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打開醫藥箱,拿出棉簽和藥水,開始給林雨桐理傷口。
的作很輕,很仔細。
林雨桐看著,眼淚流得更兇了。
“阮老師……”哽咽著,“我沒事,真的……”
阮清宴沒說話,只是繼續給上藥。
宋晚寧在一旁憤憤不平:“施瀾太過分了!這分明就是故意的!不就是因為聯姻取消了嗎?拿雨桐撒什麼氣!”
趙清淺跟著點頭:“這種人就該取消聯姻!!狂妄自大的家伙!”
林雨桐吸了吸鼻子,小聲說:“算了,別說了……”
阮清宴給上好藥,把棉簽扔進垃圾桶,然後抬起頭看著。
“疼嗎?”
林雨桐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又搖搖頭。
阮清宴看著那副樣子,忽然彎了彎角。
那笑容很淡,卻讓林雨桐莫名安心。
“今天別拍了,”阮清宴說,“在這兒休息。”
林雨桐張了張,想說什麼。
阮清宴已經站起,把醫藥箱合上。
“我去跟導演說。”
轉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在這兒待著,”說,“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門關上了。
宋晚寧和趙清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種緒——
有阮老師在,真好。
林雨桐坐在沙發上,捂著自己紅腫的臉,眼淚又流下來了。
阮清宴回到片場的時候,施瀾那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坐在椅子上,方芷若給遞水,化妝師給補妝,副導演在旁邊低聲安著什麼。
眼眶紅紅的,偶爾噎一下,活一個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憐。
不知道的,還以為挨打的是。
阮清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
徑直走到監視前。
陳硯、陸謹之,還有幾個副導演正聚在一起,臉都不太好看。
他們不瞎,施瀾那三掌是怎麼回事,誰都看得出來。
但怎麼理,是個問題。
施家雖然剛被退了婚,但畢竟還是施家。
劇組真要把事鬧大,後續麻煩不了。
阮清宴走到陳硯面前,站定。
陳硯抬起頭,看向。
“雨桐今天拍不了。”阮清宴的聲音很平靜。
“傷了。”
陳硯沒說話。
阮清宴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演員最重要的就是臉。”
這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陳硯的眉頭皺得更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知道了,先拍你們的場次。”
阮清宴點點頭,沒再多說。
轉要走,余卻掃到旁邊坐著的人。
賀臨淵。
他就坐在監視後面,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只是來視察”的公事公辦模樣。
從走過來到現在,他一句話沒說,也沒。
但他的目,一直落在上。
阮清宴收回目,準備去找橙子拿劇本。
剛走了一步,手忽然被人勾住了。
那作很輕,很快,只是小指勾著小指,一即離。
但阮清宴的腳步頓住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順著那只手看過去
賀臨淵坐在椅子上,目視前方,面無表,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但他的手,正搭在椅子扶手上,小指微微翹著,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弧度,分明是在笑。
阮清宴的臉騰地紅了。
飛快地回手,瞪了他一眼。
賀臨淵依舊目視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變化。
但阮清宴分明看見,他的角微微彎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旁邊,陳硯正要低頭看監視,余不小心掃到這一幕。
他愣了一秒。
然後他輕咳一聲,低聲音:
“嘿!嘿!嘿!”
賀臨淵終于轉過頭,看向他。
陳硯瞪著他,用只有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注意影響!”
阮清宴的臉更紅了。
瞪了賀臨淵一眼,轉就走。
這一次,走得飛快。
賀臨淵看著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目,重新看向監視,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但陳硯分明看見,他的角,始終噙著那麼一點弧度。
陳硯:“……”
阮清宴回到化妝間的時候,林雨桐的臉已經敷上了冰袋。
三個人看見進來,都抬起頭。
“阮老師,陳導怎麼說?”林雨桐問,聲音還有點含糊。
阮清宴在對面坐下,示意化妝師開始準備妝發。
“今天你休息。”說,“先拍我的場次。”
林雨桐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再多問。
阮清宴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
化妝師在臉上忙碌著,一層一層地上妝。
閉著眼睛,任由那些刷子在臉上掃過。
施瀾那副可憐兮兮的臉。
林雨桐臉上那道痕。
還有那三掌,一下比一下重。
睜開眼,看向鏡子里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但深,有什麼東西在翻涌。
“我會替你還回來的。”
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們愣住,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清宴已經重新閉上眼睛,任由化妝師繼續上妝。
施瀾?
不給點教訓,是不會學乖的。
下午的戲,是阮清宴和施瀾的對手戲。
劇本里,梅蘭終于不再忍,給了白玉珠一個耳。
很簡單的一場戲。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簡單。
施瀾站在場中,臉上的表還有些委屈,眼眶還紅著。
看著阮清宴走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想起什麼,又站直了。
怕什麼?
就不信,阮清宴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做什麼。
場記板打響。
阮清宴站在施瀾面前,冷冷地看著。
但施瀾被看得心里發。
“師姐……”念著臺詞,聲音有點抖。
阮清宴沒說話,只是看著。
那沉默太長了,長得施瀾忍不住想開口——
啪!
一掌。
結結實實的一掌。
施瀾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飛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最後摔在地上。
整個片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施瀾捂著臉,懵了。
抬起頭,看向阮清宴。
阮清宴站在原地看著,臉上沒有任何表。
那目,和剛才一樣淡。
“卡!”陳硯的聲音響起。
施瀾以為他會喊停,會罵阮清宴,會……
“過!”
施瀾愣住了。
“陳導?!”爬起來,捂著臉,“打我!你看不見嗎?!”
陳硯抬起頭,看向。
那眼神淡淡的,沒什麼溫度。
“看見了。”他說,“一條過,這一掌打得不錯。”
施瀾的臉漲紅了。
旁邊,施瀾帶過來的人忍不住開口:
“阮清宴這是故意的吧?打那麼狠!”
“就是!瀾姐的臉都腫了!”
“這也太欺負人了!”
但很快,就被其他人的聲音下去了。
“故意的?誰故意的?”
“施瀾上午打了林雨桐三掌,三掌!都打出了!”
“阮老師這才一掌,而且是一條過!施瀾打了三次!”
“就是!憑什麼打人就是 戲太深,阮老師打人就是故意?”
“雙標也不是這麼雙標的!”
兩撥人吵一團。
施瀾站在原地,捂著臉,看著阮清宴。
阮清宴已經轉往場邊走去了。
橙子迎上去,遞給一瓶水。
阮清宴接過來,喝了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
路過施瀾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沒有看。
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施老師,戲是好事,但別太深。”
說完,繼續往前走。
施瀾站在原地,臉上的表彩極了。
方芷若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瀾姐,你沒事吧?”
“滾一邊去!”
*
施瀾站在原地,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目死死地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那種無視,比那一掌更讓難。
施瀾的口劇烈起伏著。
想起剛才那一幕——阮清宴站在面前,抬手,落下。
那力道大得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狼狽得像條狗。
而陳硯呢?
“過。”
就一個字。
連問都不問一句。
施瀾的手指攥了。
看著阮清宴走到場邊,橙子迎上去遞水,那幾個小演員圍過去噓寒問暖。
還有那些工作人員,看的眼神,分明帶著幸災樂禍。
咽不下這口氣。
倒要看看,阮清宴的金主到底是誰!
是誰能讓陳硯這麼偏袒?
是誰能讓劇組給獨立化妝間?
是誰能讓所有人都站在那邊?
施瀾轉過,大步往監視那邊走去。
陳硯正在和攝影師說話,陸謹之坐在旁邊翻著手機。
施瀾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陳導,陸總。”的聲音得很低,但那火氣都不住,“我有話想問。”
陳硯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沒什麼緒。
“問。”
施瀾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
“阮清宴的金主,到底是誰?”
陳硯的作頓了一下。
陸謹之抬起頭,看向。
那目,帶著點玩味。
“金主?”陸謹之重復了一遍,角微微勾起,“施小姐,這個詞用得不太恰當吧?”
施瀾看著他,咬咬牙:“那我換個說法。的後臺是誰?
能讓陳導這麼偏袒,能讓劇組這麼特殊對待,總有個原因吧?”
陳硯和陸謹之對視了一眼。
然後陸謹之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施瀾心里一凜。
“施讕,你只是個演員,認清自己的位置。”
施瀾愣住了。
陸謹之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手機了。
陳硯也收回目,繼續和攝影師說話。
兩個人,誰也沒再理。
施瀾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攥拳頭,轉走了。
走出幾步,忽然回過頭,看向片場另一邊——
那里,阮清宴正坐在椅子上看劇本,低著頭,側臉安靜而好,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施瀾盯著那張臉,盯了很久。
然後收回目,大步離開。
方芷若小跑著跟上去,小心翼翼地問:“瀾姐,我們去哪兒?”
施瀾沒說話。
只是咬著牙,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問——
你的金主到底是誰?
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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