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阮清宴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

翻了個，手向旁邊——空的，涼的。

愣了一下，睜開眼。

房間里只有一個人。

坐起來，上落一件黑的襯衫

是他的。

寬寬大大的，剛好蓋過大，出一雙又白又長的。

阮清宴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樣子，臉微微紅了一下。

浴室的門開著，里面沒人。

客廳的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

下了床，著腳踩在地毯上，往客廳走去。

走到門口，停住了。

賀臨淵站在窗邊，背對著，手里拿著手機，正在說著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容，但那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像是在理什麼事。

阮清宴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黑的西，沒穿上。

在上。

窗外的燈在他上投下斑駁的影，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廓。

看了幾秒，然後轉往茶幾那邊走去。

茶幾上放著的煙。

剛拿起煙盒，出一叼在里，一只手就從後過來，把煙走了。

阮清宴回頭。

賀臨淵站在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了電話走過來。

他把那煙扔進垃圾桶，煙盒也收走了。

“把煙戒了。”他說。

阮清宴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挑了挑眉。

“我試試，”說，頓了頓，又問，“那你呢？”

“你別管。”

阮清宴彎了彎角，帶著點挑釁：“賀臨淵，你好兇。”

賀臨淵看著那副樣子，忽然笑了。

他手把拉進懷里，下抵在頭頂，聲音了下來：

“我錯了。”

阮清宴窩在他懷里，聞著他上那悉的氣息，角忍不住翹起來。

抬起手，著他的下，把他的臉轉過來對著自己。

那作，帶著點調戲的意味。

“你的未婚妻怎麼辦？”問，眼睛彎彎的，帶著笑，“嗯？”

賀臨淵低頭看著。

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上那件自己的襯衫。

他手，扣住的腰，把往懷里帶了帶。

“我承認的未婚妻，”他說，一字一句，“只有你。”

阮清宴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篤定。

的心跳了一拍。

但很快別開眼，躲過他低下來的吻。

“在你沒理完之前，”說，聲音比剛才小了幾分，“我們這算什麼？”

頓了頓，抬起頭看他。

“嗎？”

賀臨淵看著。

看著那雙眼睛里藏著的期待、不安，還有一點點試探。

他手，捧著的臉，對上自己的目。

“我會理。”他說，聲音很低，卻很認真，“寶寶，的話……”

他頓了頓，角微微勾起。

“的話，你得換個地方。”

阮清宴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賀臨淵低下頭，湊到耳邊，熱氣噴在耳畔：

“不是明正大睡在我床上的。”

阮清宴的臉騰地紅了。

推開他，瞪著他。

賀臨淵看著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手把拉回懷里，低頭吻了吻的發頂。

“等我理完，”他說，“嗯？”

阮清宴窩在他懷里，沒說話。

但的手，悄悄環上了他的腰。

阮清宴窩在他懷里，手指無意識地玩著他襯衫的扣子。

一下，兩下，解開，扣上。

賀臨淵低頭看著那副小作，沒說話，只是收了環在腰上的手臂。

阮清宴玩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父親那邊，”頓了頓，“你要怎麼代？”

賀臨淵低頭看。

沒抬頭，還在玩他的扣子，但睫微微著，像是在張。

他手，握住那只作的手。

“實話實說。”

阮清宴的手指頓了一下。

抬起頭，對上他的目。

“實話實說？”重復了一遍，有點不確定，“說什麼？”

賀臨淵看著，眼底帶著點笑意。

“說我當年被你甩了，”他說，“說我這五年一直在等你，說你一回來我就沒出息地上來了。”

阮清宴的臉紅了。

“誰甩你了……”小聲嘟囔，“明明是你……”

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當年的事，確實是先說的分手。

低下頭，不說話了。

賀臨淵看著那副心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了的頭發。

阮清宴被他得頭發都了，抬起頭瞪他。

“那你什麼時候回去？”問。

賀臨淵想了想。

“不急，”他說，“陪你。”

阮清宴愣了一下，然後提醒他：“我得在這兒待兩個月哦。”

賀臨淵看著，眼神認真了幾分。

“兩個月算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心上。

“五年我都等了。”

阮清宴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五年。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知道那五年有多長。

一個人在國外熬，他一個人在國等。

低下頭，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節分明，正松松地握著的手腕。

手，把他的手掌攤開，把自己的手指一一進他的指里，和他十指相扣。

然後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賀臨淵低頭看著。

看著垂下去的眼睫，看著微微抿起的，看著耳朵尖上那一點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說不清的饜足。

他抬起另一只手，著的下，把的臉抬起來。

“能聽到阮大小姐如此歉疚……”他頓了頓，角的弧度更深了，

“也是賀某的榮幸了……”

只是低下頭，吻住了。

那個吻很輕，很溫，像是在安，又像是在告訴。

沒關系。

都過去了。

阮清宴閉上眼睛，手環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夜很深，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和偶爾的、細碎的聲響。

****

第二天，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北圈子。

施家和賀家的聯姻，取消了。

沒有預兆，沒有解釋，就這麼突然地取消了。

施家那邊據說炸了鍋，施父連夜打電話給賀庭燁，得到的答復只有一句：

“孩子們的事，讓孩子們自己決定吧。”

施母氣得摔了電話，施瀾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正在片場準備下一場戲。

的臉，當場就白了。

然後，紅了。

最後，氣歪了。

“什麼取消了？！”著聲音，手指攥得手機咯吱響，“媽，你跟我說清楚！”

施母在電話那頭急得團團轉：

“我也不知道啊！”

“賀家那邊突然就通知了，說什麼兩個孩子不合適，之前的約定就此作罷。”

“我問為什麼，他們就說這是臨淵的意思！”

施瀾的口劇烈起伏著。

賀臨淵的意思。

他的意思？

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酒店門口，冷冷地說“不方便”。

想起那天在片場，他坐在監視旁邊，從頭到尾沒看一眼。

想起昨天，聽到的那些傳言——

有人在片場看見他的車，有人看見他進了阮清宴住的酒店。

阮清宴。

又是阮清宴。

施瀾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片場那邊忽然起來。

抬頭看去，

賀臨淵來了。

他穿著黑的西裝，邊跟著幾個人，正和陳硯、陸謹之說著什麼。

那氣場，那排場，一看就是投資方來視察的。

施瀾的指甲掐進掌心里。

深吸一口氣，等他和陳硯他們說完話，徑直走過去。

“賀先生。”

賀臨淵停下腳步，看向。

那目淡淡的，沒有任何緒。

施瀾咬了咬，低聲音：“能借一步說話嗎？”

賀臨淵看了兩秒，然後微微頷首。

兩人走到片場一側的角落。

施瀾確定周圍沒人，才開口，聲音里著火氣：

“賀臨淵，你給我個解釋。”

賀臨淵看著，臉上沒什麼表。

“對你？”他說“沒有解釋的必要。”

施瀾的臉漲紅了。

“你……”

賀臨淵打斷，聲音依舊平靜：

“施小姐當初也沒有聯姻的打算，不是嗎？”

施瀾愣住了。

想起那天在銜月樓，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心里想的確實是“還不錯”。

但一開始，確實對這場聯姻沒興趣。

他怎麼知道的？

賀臨淵看著那副表，沒再說什麼，只是微微側，準備離開。

施瀾回過神來，追上去攔住他。

“是不是因為阮清宴？！”

的聲音得很低，但緒已經快不住了。

賀臨淵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向。

那目，比剛才冷了幾分。

“施小姐，”他說，一字一句，“有些東西，不是你能揣測的。”

施瀾被他那目看得心里一凜。

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賀臨淵已經轉走了。

走了兩步，他忽然又停下。

“趁現在還沒有向外界公開消息，”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緒，“施小姐還是識趣一些為好。”

他頓了頓。

“不然，吃虧的是你們施家。”

施讕：“賀家乃世代名門族，怎麼做就不怕被人說三道四嗎？！”

“施小姐，你好像誤會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越過。

“賀家從來不需要怕人說話。”

“從來都是別人，怕賀家不說好話。”

施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得死。

方芷若小跑著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瀾姐，你沒事吧？”

施瀾沒理。

看著賀臨淵走遠，看著他往片場另一邊走去

那邊，阮清宴剛化完妝走出來。

兩個人肩而過的時候，誰也沒看誰。

但施瀾就是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

咬著牙，轉走了。

片場另一邊，阮清宴正在和橙子說話。

看見賀臨淵從那邊走過來，看見他和施瀾說話，看見施瀾氣得臉都歪了。

彎了彎角，低下頭繼續看劇本。

橙子在一旁小聲說：“清宴姐，賀先生好帥啊……要是我能有這樣的男朋友做夢都會笑醒。”

阮清宴笑著沒說話。

手機震了一下，低頭一看，是賀臨淵的消息：

【晚上等我。】

阮清宴的臉微微紅了一下，飛快地把手機收起來。

橙子眼尖，湊過來問：“清宴姐，你臉怎麼紅了？”

阮清宴瞪一眼。

“太曬的。”

太？今天是天啊。

****

賀家老宅。

客廳里的氣氛，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賀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臉上的笑容都不住，眼角的褶子都笑出來了。

他端著茶杯，滋滋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那一個舒坦。

“太好了！”他一拍大，“這下可好辦了！哈哈！”

對面的賀庭燁坐在沙發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好辦？”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樂得合不攏的父親，“這下難辦了！圈子里該怎麼看我們賀家？”

賀老爺子擺擺手，毫不在意：“什麼怎麼看？”

賀庭燁深吸一口氣，耐著子解釋：

“聯姻的事，圈子里都傳遍了。”

“現在說取消就取消，外人會怎麼說？說我們賀家言而無信？”

“說我們仗勢欺人？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合作？”

賀老爺子聽完，冷哼一聲。

“我早都說了，”他放下茶杯，指著賀庭燁，“你這個家伙自作主張，安排什麼聯姻？問過臨淵的意思嗎？問過我的意思嗎？”

賀庭燁被噎了一下。

“那當初可是臨淵同意了的！”他辯解道，“他自己點的頭，我才去安排的！”

賀老爺子擺擺手，本不信。

“你別跟我說這個！”他一瞪眼，“我告訴你啊，取消了好！我只認清宴一個孫媳婦！”

賀庭燁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了眉心，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他說，“這下算是隨了您的意了。”

賀老爺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重新端起茶杯，滋滋地喝了一口，又想起什麼，叮囑道：

“管他們怎麼看。”

“賀家是什麼家庭？京北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這事你隨便給個代就行，別想得太復雜。”

“放寬心，我的兒子。”

賀庭燁看著他，言又止。

賀老爺子擺擺手，示意他別說了。

“行了，我回屋了。”他站起，背著手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跟臨淵說一聲，讓他早點把清宴帶回來吃飯。”

“我想那丫頭了。”

說完，他哼著小曲上了樓。

賀庭燁坐在沙發上，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賀臨淵的名字，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撥出去。

算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他站起，往外走去。

窗外的夜很深。

老宅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客廳里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昏黃的暈灑在空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