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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五條。

“卡。”陳硯的聲音冷得像冰,

“施瀾,你剛才的表不對。

白玉珠這個時候應該是又嫉又恨,但你演出來的是什麼?

委屈?你委屈什麼?”

施瀾站在場中,手指攥得死

已經連續被NG了五次。

每一次,陳硯都能挑出病。

緒不對,節奏不對,眼神不對,臺詞理不對。

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但在他眼里,好像什麼都不對。

而阮清宴……

站在對面,始終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不管被NG多次,緒都沒有毫波,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施瀾忽然有些後悔。

不該要求對戲。

不,不該接這個角

以為自己的演技在同輩里已經是頂尖的,以為就算是影後也不過如此,以為……

以為錯了。

“導演,”施瀾深吸一口氣,開口,“我想休息一下。”

陳硯看了一眼,那眼神沒什麼溫度。

“五分鐘。”

施瀾沒再說話,轉往場邊走去。

路過阮清宴邊的時候,的腳步頓了一下,冷冷地看了一眼。

不甘,憤怒,還有一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忌憚。

阮清宴迎上的目,臉上沒有任何表變化。

就那麼淡淡地看著,像是在看一個無關要的人。

施瀾收回目,走到自己的椅子前,重重地坐下。

方芷若連忙遞上保溫杯,接過來,喝了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場中的阮清宴。

那邊,橙子已經小跑著過去,把保溫杯遞給阮清宴。

“清宴姐,喝水。”

阮清宴接過來,抿了一口。

橙子低聲音問:“清宴姐,你沒事吧?被NG了這麼多次……”

阮清宴看一眼,角微微彎了彎。

“又不是我被NG。”

橙子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確實,被NG的是施瀾,又不是

阮清宴每次都是一條過,導演從來挑不出病。

被NG五次,是施瀾自己接不住戲。

施瀾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邊阮清宴和助理有說有笑的樣子,口那口氣堵得更厲害了。

咬著牙,把保溫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方芷若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瀾姐,要不我去跟導演說……”

“說什麼?”施瀾打斷,“說我演不了?說我被阮清宴著打?”

方芷若不敢說話了。

施瀾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緒。

沒關系。

自己。

這才第一天,以後有的是機會。

就不信,阮清宴能一直這麼穩。

場邊忽然有些

有人在低聲議論什麼,有人的目瞟去。

施瀾下意識順著那些目看過去。

,兩個人正往這邊走。

走在前面的那個,認識。

陸謹之,京北影視資源的大佬,這部劇的投資方之一。

的目沒有在陸謹之上停留。

看的是他後那個人。

的西裝,白的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微微敞開。

一米八九的高,往那兒一站,就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眉眼深邃,薄微抿,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片場。

賀臨淵。

施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來看的嗎?

想起昨晚那輛停在路邊的賓利,想起那句冷冰冰的“不方便”。

以為他走了,以為他本不把當回事。

但現在,他來了。

來片場了。

施瀾瞬間坐直了子。

下意識理了理頭發,整了整領,把剛才那些不甘和憤怒都下去,換上一副得的表

看向陳硯那邊。

陳硯正在和陸謹之說話,賀臨淵就站在旁邊,目漫無目的地掃過片場。

施瀾微微抬起下角勾起一抹恰到好的弧度。

這下,看陳硯還怎麼罵

片場里,眾人也在悄悄議論。

“那個男的是誰啊?好帥……”

“不知道啊,是演員嗎?沒見過……”

“跟陸總一起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這長相,這氣場,要是演員早紅了。”

“該不會是投資方吧?”

“有可能……”

阮清宴站在場邊,手里還握著保溫杯。

看見賀臨淵走進來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就收回目,低下頭,繼續喝水。

橙子在旁邊,眼睛都直了:“清宴姐清宴姐,你看那邊!那個男的好帥啊!是不是新來的演員?”

阮清宴沒抬頭。

“不知道。”

橙子繼續花癡:“我的天,這值,不進娛樂圈可惜了!他要是演戲,我肯定天天追!”

阮清宴角微微

演戲?

他?

想起那個人冷著臉的樣子,實在想象不出他演戲會是什麼模樣。

賀臨淵的目掃過片場。

他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的施瀾,看見了那些打量他的工作人員,看見了導演陳硯和陸謹之在說著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月白的旗袍,挽起的發髻,垂在耳畔的碎發。

站在場邊,低著頭喝水,好像對這邊發生的一切都不興趣。

他看了一眼,收回目

陸謹之在旁邊小聲說:“怎麼,不去打個招呼?”

賀臨淵沒理他。

陸謹之笑了笑,也不追問。

施瀾坐在椅子上,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賀臨淵過來。

看見他站在陳硯旁邊,目掃過片場,掃過——然後過去了。

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調整過來,站起,往那邊走去。

既然他不過來,那就過去。

走到賀臨淵面前,臉上帶著得的笑容。

“賀先生,你怎麼來了?”

賀臨淵低頭看一眼,那眼神淡淡的。

“探班。”他說。

施瀾的笑容更深了。

探班。

探誰的班?

當然是探的班。

正想再說什麼,旁邊陳硯已經開口了:“休息時間到了,準備開拍。”

施瀾的話被噎了回去。

看了賀臨淵一眼,希他能說點什麼。

但賀臨淵只是轉過,往監視那邊走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施瀾愣了一下。

他坐這兒?

那豈不是……

心里忽然涌起一

好。

就讓賀臨淵看看,是怎麼演戲的。

往場中走去,下抬得高高的。

路過阮清宴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阮老師,好好演。”

阮清宴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個笑話。

施瀾沒在意,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場記板再次打響。

阮清宴站進里。

沒往監視那邊看。

一眼都沒看。

第六條。

場記板打響的那一刻,施瀾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完全沉進白玉珠的緒里。

知道自己必須演好。

賀臨淵就坐在監視旁邊,看著

不,是看著……和阮清宴。

要讓他看見,施瀾不輸任何人。

“師姐。”開口,聲音里帶著抑許久的嫉恨,“你憑什麼?”

這一次,緒對了。

陳硯盯著監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施瀾繼續往下演,一句一句臺詞,一個一個眼神,都拿得恰到好

把自己這些年的不甘、嫉妒、憤怒,全都傾注進白玉珠這個角里。

演到最後,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我恨你。”說,聲音發,“師姐,我恨你。”

阮清宴看著

是梅蘭對白玉珠的復雜

憐憫,失,還有一說不清的愧疚。

“那就恨吧。”說。

一句話讓施瀾的眼眶更紅了。

這一次,不是演的。

“卡!”

陳硯的聲音響起。

施瀾站在原地,口微微起伏,等著他的評價。

陳硯看著監視,沉默了兩秒。

“過了。”

過了。

在賀臨淵面前,過了。

下意識往監視那邊看去,想看看賀臨淵的表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臉上沒什麼表,目落在……

落在場中。

落在阮清宴上。

施瀾的笑容頓了一下。

很快下去,轉看向導演,聲音里帶著一

“導演,我想再來一條。”

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再來一條?

明明已經過了,為什麼還要再來?

施瀾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是認真的:“我覺得剛才那條還有提升空間,想再試一次。”

說著,目若有若無地往監視那邊瞟了一眼。

賀臨淵還坐在那里。

要在最好的狀態下,讓他多看幾眼。

看看,施瀾的演技,不比任何人差。

看看,他那個聯姻對象,有多優秀。

周圍開始有人小聲嘀咕。

“這是見未婚夫來了,裝起來了呀……”

“未婚夫?”

“你沒聽見剛才賀先生嗎?那諂樣,這還用猜?”

“哦——就是賀家那個?”

“對對對,新聞都報了,兩家聯姻。”

“嘖嘖,不該吧?不是說疑似嗎?”

“哎呀,起碼現在大家都這麼認為。”

那些聲音得很低,但片場就這麼大,總有一些飄進施瀾耳朵里。

臉上的笑容不變,心里卻有些得意。

對,就是未婚夫。

就讓你們看看,我施瀾的未婚夫是誰。

看向陳硯,等著他同意。

陳硯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沒什麼溫度。

“不用了。”他說,“換景,拍下一場。”

施瀾愣住了。

“導演,我……”

“下一場。”陳硯打斷,語氣不容置疑,“燈組,換景。演員準備!”

他說完,低下頭繼續看監視,再沒有看施瀾一眼。

施瀾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那些竊竊私語還在繼續,但此刻聽在耳朵里,忽然變得刺耳起來。

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方芷若小跑著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瀾姐,先休息一下吧?”

施瀾沒理

轉頭看向監視那邊。

賀臨淵已經站起,正在和陸謹之說著什麼。

他沒有看,一眼都沒有。

咬了咬,轉往場邊走去。

路過阮清宴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阮清宴正低著頭看劇本,月白的旗袍襯得整個人溫婉又疏離。

好像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

施瀾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阮清宴抬起頭,看向的背影。

那背影得筆直,帶著幾分倔強,幾分不甘,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狼狽。

收回目,繼續看劇本。

橙子湊過來,小聲說:“清宴姐,剛才是不是想顯擺?”

阮清宴翻了一頁劇本,沒說話。

橙子繼續說:“還再來一條呢,誰看不出來啊?結果導演本不理,笑死……”

阮清宴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但橙子立刻閉了。

“去幫我倒杯水。”阮清宴說。

橙子點點頭,一溜煙跑了。

下一場戲,阮清宴明顯不在狀態了。

不是因為施瀾,也不是因為那些竊竊私語。

是因為冷。

天氣忽然又降了幾度,片場為了拍攝效果,窗戶大開著,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阮清宴穿著那單薄的旗袍,站在風口里,覺自己快要凍僵了。

在國外待了五年,那里的冷和國不一樣。

國外的冷是干冷,多穿點就能扛住。

的這種冷,是往骨頭里鉆的,穿再多都沒用。

更何況穿得不多。

月白的旗袍很,但也只是

薄薄的一層料子,擋不住任何風。

阮清宴努力讓自己沉進角里,但那寒意從腳底往上躥,躥到小,躥到膝蓋,躥到全

的手指是僵的,是僵的,連表都快要僵住了。

偏偏那道目還一直盯著

從監視那邊投過來,像有實質一樣,落在上,讓不自在。

知道是誰。

不看他。

越不看,越能覺到那道目的存在。

“卡!”

陳硯的聲音響起,帶著明顯的不悅。

阮清宴站在原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陳硯已經站起來了,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阮清宴!你的狀態呢?你的緒到哪里去了?”

片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阮清宴。

林雨桐幾個人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出。

施瀾坐在椅子上,角微微勾起,眼里帶著看好戲的神

這是今天第一次,陳硯對發火。

阮清宴沒說話,只是低下頭,輕輕自己凍僵的手指。

陸謹之坐在監視旁邊,湊到陳硯耳邊,低聲音說:“喲喲喲,注意你的態度啊。”

陳硯瞥了他一眼,也低聲音:“你們這是讓我區別對待?到時候人家怎麼看我?”

陸謹之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賀臨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是不是適應不了啊?這天氣降溫降得厲害啊。”

賀臨淵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場中的阮清宴,眉頭微微皺起。

阮清宴穿著那旗袍站在風口里,都有點發白了,但脊背還是得筆直。

低著頭手指的作,讓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也是怕冷的。

一到冬天就往他懷里鉆,把手塞進他服里,冰得他倒吸冷氣,然後笑得像只腥的貓。

賀臨淵收回目,沒有說話。

場中,阮清宴抬起頭,看向陳硯。

“導演,給我五分鐘。”

陳硯看了一眼,點點頭。

阮清宴走到場邊,閉上眼睛,深呼吸。

橙子連忙跑過來,把一件厚外套披在上,又遞過來一個暖手寶。

“清宴姐,能撐住嗎?”橙子滿臉擔心,“要不跟導演說說,先休息一下?”

阮清宴搖搖頭,把暖手寶握在手心里,讓那暖意從指尖慢慢滲進去。

“可以。”

一分鐘到了。

把外套還給橙子,暖手寶也還給,重新站回場中。

“再來一條。”

場記板打響。

這一次,讓自己不去想冷,不去想那道目,不去想任何事

就是梅蘭。

活在民國年間的梅蘭,穿著單薄的旗袍站在風里,等著那個永遠不會來的人。

“好。”陳硯的聲音響起,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過了。”

阮清宴站在原地,閉了閉眼,慢慢從那緒里離出來。

橙子已經跑過來了,把外套披在上,暖手寶塞進手里。

“清宴姐,太好了!過了!”

阮清宴彎了彎角,沒說話。

陳硯走過來,看了一眼。

“剛才怎麼回事?”

阮清宴抬起頭,對上他的目

“冷。”

陳硯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走了。

阮清宴裹著外套,往化妝間走去。

路過監視的時候,沒有往那邊看。

知道那道目一直跟著,直到走進化妝間的門。

化妝間里有暖氣。

門一關上,那暖意就把整個人包裹起來。

阮清宴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凍死了。

橙子跟在後面,忙著給倒熱水,找拖鞋,把的厚服都翻出來。

“清宴姐,快喝點熱水,暖暖子。”

阮清宴接過水杯,捧在手心里,暖意慢慢滲進指尖。

橙子還在絮絮叨叨:“這天氣也太離譜了,說降溫就降溫,一點準備都沒有。”

“明天得多穿點,不,今天回去就把羽絨服找出來……”

阮清宴聽著念叨,角微微彎了彎。

走到化妝臺前坐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民國妝發還沒卸,旗袍還穿在上。

鏡子里的人眉眼致,卻著一疲憊。

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喝水。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在走廊里走過,說話聲約約傳進來。

“……賀先生走了嗎?”

“不知道,應該還在吧……”

“他來干什麼的?”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來看施瀾的,剛才演的時候,他看都沒看一眼……”

“那看誰?”

“清宴姐這麼漂亮,你說呢?”

腳步聲漸漸遠去,說話聲也聽不見了。

阮清宴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松開手,繼續喝水。

橙子湊過來,小聲說:“清宴姐,們說的是不是真的?賀先生他……”

“橙子。”阮清宴打斷

橙子立刻閉

阮清宴把水杯放下,站起

“卸妝吧。”

橙子點點頭,開始準備卸妝的東西。

化妝間里很安靜,只有暖氣輕微運轉的聲音。

阮清宴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張臉。

那張臉很漂亮。

看不到別的。

還是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