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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傍晚六點半,清宴別業的帽間里,阮清宴站在落地鏡前,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

大卷發慵懶地披散在肩頭,酒紅的包勾勒出玲瓏有致的曲線,一字領的設計致的鎖骨,皮白得近乎發

抬手調整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釘,那是十八歲那年,賀臨淵送的生日禮

五年了,一直帶著。

鏡子里的人眉眼致,妝容得,端莊大方得挑不出任何病。

阮清宴看著那張臉,恍惚了一瞬。

這是,也不是

十九歲那年離開的時候,還是個會撒會任的小姑娘。

二十四歲這年回來,已經學會把所有的緒都藏在這張致的面後面。

手機響了一下,是南的消息:

【出發了嗎?別張,你最。】

張什麼,又不是沒見過。】回。

【見是見過,但這種場合……算了算了,不說了,你自己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阮清宴看了一眼,沒再回,把手機收進手拿包里,拿起外套出了門。

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黑的轎車駛,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

阮清宴靠著座椅,看著窗外,什麼都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想了一遍。

銜月樓。

賀家的地方。

以前來過很多次,跟賀臨淵一起,跟兩家父母一起,跟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一起。

那時候這里對來說,就是另一個可以放松的地方。

現在呢?

車子停在銜月樓門口,有侍者上前開門。

阮清宴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古古香的建筑,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包廂在三樓,是銜月樓最大的那間,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夜景,璀璨繁華。

門推開的那一刻,里面的聲音撲面而來。

“清宴來了!”

最先開口的是賀家爺爺,那位被圈子里戲稱為“魔丸老人”的老爺子,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看見進來,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朝招手:

“來來來,丫頭,快過來讓爺爺看看!”

阮清宴彎了彎角,走過去,乖巧地了一聲:“賀爺爺。”

“哎!”賀震頤拉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泛紅,“五年了,五年了啊!你這丫頭,怎麼也不知道回來看看爺爺?”

“這不是回來了嗎。”阮清宴溫聲應著,任由老人家拉著的手不放。

“回來了好,回來了好。”賀震頤拍拍的手背,“瘦了,是不是在國外吃不好?回頭讓廚房多做點你吃的,我記得你小時候最喜歡吃銜月樓的醉蟹……”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說著,阮清宴一一應著,眼眶微微發熱。

賀震頤邊站著的是賀庭燁,賀臨淵的父親,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君子模樣,沖微微點頭:

“清宴回來了。”

“賀叔叔。”阮清宴禮貌地問好。

掃過包廂,人已經到了不

自家父母坐在一旁,阮母正含笑看著,眼神里帶著點擔憂,大概是怕不自在。

應恒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見就揚起笑臉,夸張地揮手:

“清宴姐!好久不見!想我沒?”

還是那副開朗討喜的樣子,一點沒變。

謝京墨坐在他旁邊,依舊是那副高冷的模樣,但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是賀臨淵的發小。

也是五年前,看著和他在一起,又看著和他分開的見證人。

阮清宴收回目,在阮母邊坐下。

“媽。”輕聲了一句。

阮母握住的手,,低聲道:“沒事,就是吃個飯。”

阮清宴點點頭,沒說什麼。

包廂里繼續著剛才的熱鬧,賀震頤還在念叨賀臨淵:

“這小子怎麼還沒到?都幾點了?讓長輩等他,像什麼話!”

“爸,臨淵公司有事,晚點到。”賀庭燁溫聲解釋。

“有事有事,天天有事!”賀震頤哼了一聲,“我看他就是不想來!”

阮清宴垂著眼,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正好口。

應恒湊過來,低聲音:“清宴姐,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阮清宴看了他一眼:“看況。”

“別走了別走了。”應恒笑嘻嘻的,“京北多好啊,你走了都沒人陪我玩了。”

“誰有空陪你玩。”謝京墨在旁邊冷冷開口。

應恒瞪他一眼:“你怎麼老拆我臺?”

謝京墨懶得理他,目落在阮清宴上,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舉了舉杯,什麼都沒說。

寒暄了幾句,阮清宴回到阮母邊坐下。

阮母拉著的手,低聲音問:“怎麼穿這麼?冷不冷?”

“不冷,車里都有暖氣。”

阮母點點頭,還想說什麼,包廂門忽然又被推開了。

阮清宴下意識抬頭看去。

門口進來一個中年男人,一個中年人,還有一個年輕孩。

不認識那對中年夫妻,但那個年輕孩,認得。

施瀾。

娛樂圈的人,算是一線,演過幾部熱播劇,風評不錯,走的是溫婉大方的人設。

阮清宴和沒打過道,但圈子里偶爾會聽到這個名字。

看向賀臨淵的父親賀庭燁。

賀庭燁已經站起,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迎了上去:“施總,施太太,來了,快請進。”

果然是施家人。

阮清宴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原來今晚,是他們的訂婚宴。

施家人落了座,施瀾就坐在阮清宴斜對面。

今晚穿了一條淺的連,長發披肩,妝容致得,舉手投足間都是大家閨秀的溫婉。

阮清宴看了一眼,收回目

說實話,對施瀾沒什麼覺。

兩個人從未有過集。

施瀾不知道也是娛樂圈的人,也沒興趣主去說。

賀臨淵會喜歡這樣的嗎?

溫婉的,大方的,得的,不會任,不會賭氣,不會說走就走的。

正想著,旁邊忽然有人的手臂。

是阮母周惠蘭

“清宴,”阮母低聲音,指了指施瀾那邊,“那是施家的兒,施瀾,也是你們娛樂圈的。你認識嗎?”

阮清宴搖搖頭:“不認識,沒打過道。”

阮母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阮母知道。

知道曾經和賀臨淵的事,知道他們怎麼分的手,也知道今晚這頓飯意味著什麼。

阮清宴垂下眼,沒說話。

那邊,施瀾正和賀庭燁說話,聲音溫溫的,聽著很舒服。

賀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但阮清宴太了解這個老頭子了。

他那笑容底下,分明藏著幾分不耐煩。

果然,寒暄了幾句,賀老爺子就開口了:“臨淵那小子呢?怎麼還沒到?”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賀庭燁輕咳一聲:“爸,臨淵說路上有點堵,馬上就到。”

“堵?他那個點出門,不堵才怪!”賀老爺子吹胡子瞪眼,“讓長輩等他一個人,像什麼話!”

施家夫婦連忙打圓場:“不礙事不礙事,年輕人忙,我們等等無妨。”

賀老爺子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阮清宴端著茶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沒有說話。

他還沒到。

也好。

還沒準備好怎麼面對他。

不對,永遠也準備不好。

應恒湊到謝京墨旁邊,低聲音問:“臨淵哥怎麼還不來?是不是故意躲著?”

謝京墨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應恒自討沒趣,又湊到阮清宴這邊:“清宴姐,你見過臨淵哥了嗎?”

阮清宴抬眼看他,淡淡地:“沒有。”

“哦……”應恒脖子,總覺得這眼神有點涼,不敢再問了。

旁邊,施瀾的目在包廂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阮清宴上。

剛才就注意到了這個人。

太漂亮了,漂亮得坐在那里什麼也不做,就是一道風景。

酒紅子,大卷發,那張臉致得像是畫出來的,連這個見慣了娛樂圈人的都有些移不開眼。

施瀾輕輕旁的母親,低聲問:

“媽,那邊那個穿紅子的,是誰啊?”

施太太看了一眼,低聲音回

“阮家的兒,阮清宴。

小時候和賀家那孩子一起長大的,後來出國了,好像是剛回來。”

阮清宴。

施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阮家的人,和賀臨淵一起長大的。

看著阮清宴那張臉,不知怎麼,心里忽然生出一說不清的覺。

漂亮是真漂亮。

但漂亮有什麼用?

收回目,繼續維持著臉上得的笑容。

又過了幾分鐘,包廂門終于被推開了。

“抱歉,來晚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進來。

阮清宴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

門開的瞬間,包廂里的燈仿佛都往那個方向偏了一寸。

阮清宴沒有抬頭。

垂著眼,盯著杯中的茶水,看那片茶葉在水中沉沉浮浮,最終落在杯底。

知道是他。

那腳步聲,那氣息,那整個包廂驟然安靜下來的氛圍

除了他,還能有誰。

賀臨淵走進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小臂上,白襯衫的袖口挽了兩道,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臉上沒什麼表,目在包廂里淡淡一掃,最後落在那個空著的位置上。

阮清宴的正對面。

他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施瀾的目追著他,從進門到落座,一秒鐘都沒有移開過。

承認,對這場聯姻原本沒什麼興趣。

施家安排的,見就見,吃就吃,反正不過是場易。

見過賀臨淵的照片,也聽過他的傳聞

冷若冰霜,生人勿近,手段狠戾,京北商圈沒人敢惹。

照片上的男人是好看的,但也就是好看而已。

可此刻,看著真人坐在自己對面,忽然覺得,照片拍得太差了。

那個男人靠在椅背上,姿態懶散,卻自有一

眉眼深邃,鼻梁高,薄微微抿著,看不出緒。

白襯衫穿在他上,比任何高定都顯得矜貴。

施瀾收回目,心里劃過兩個字:

還行。

不是還行,是很行。

阮清宴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一眼之後,就移開了目,低頭繼續看著那杯已經涼的茶。

五年不見,他好像沒怎麼變,又好像變了很多。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整個人更沉了,像是往深潭里又沉了幾分,看不清底。

他沒看

或者說,他誰都沒看。

賀老爺子見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來,一掌拍在桌上:

“賀臨淵!你不看看誰回來了?!”

那聲音中氣十足,震得包廂里都靜了一瞬。

阮清宴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

賀臨淵這才,目懶懶地抬起,越過圓桌,落在上。

那目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往後一靠,椅背微微傾斜,聲音也懶懶的:

“清宴妹妹。”

不咸不淡,聽不出任何緒。

阮清宴抬起頭,對上那雙曾經看了無數遍的眼睛,彎了彎角,聲音很輕:

“臨淵哥。”

然後就垂下眼,再沒有多余的話。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應恒和謝京墨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他們太清楚這兩人的過往,也太清楚這聲“清宴妹妹”和“臨淵哥”意味著什麼。

那是最面的疏離,是最客氣的陌生。

賀臨淵看著垂下去的眼睫,角微微,像是要勾起什麼,最終卻什麼都沒勾起來。

呵。

小姑娘現在連話都不敢跟他說了。

當年那個仰著頭沖他喊“你不去我就自己去”的姑娘,那個賭氣說“那就分手”頭也不回上飛機的姑娘,現在坐在他對面,連正眼都不敢給他一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扶手,目卻沒有從上移開。

今晚穿得很漂亮。

酒紅子,大卷發,那張臉比五年前更致了。

褪去了的稚氣,添了幾分人的風

在娛樂圈待了五年,學會了怎麼讓自己發

可他看著,卻只覺得刺眼。

,不是為他亮的。

賀庭燁輕咳一聲,打破了這微妙的安靜。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說正事吧。”他看了施家夫婦一眼,又看向自己的父親,

“今天請諸位來,主要是為了兩家孩子的婚事。”

婚事。

阮清宴垂著眼,臉上沒有任何表

阮母看了兒一眼,,最終什麼都沒說。

“施家和賀家相多年,如今能更進一步,也是緣分。”賀庭燁語氣溫和,話卻說得不容置疑,

“臨淵和施瀾年紀相當,也相配,我們做長輩的,自然希兩個孩子能有個好結果。”

施家夫婦連連點頭,臉上是得的笑容。

施瀾也微微低下頭,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帶著幾分恰到好

賀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臉不太好看。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阮清宴,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個面無表的孫子,心里那口氣堵得慌。

他最滿意的是誰?是阮家那丫頭!

從小看著長大的,知知底,模樣好,也好,雖然小時候有點任,但誰家姑娘沒點小脾氣?

何況人家現在出落得多好,坐在那里安安靜靜的,一看就是個懂事的。

偏偏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兒子,非要說什麼施家勢大、聯姻有利,說什麼臨淵年紀不小了該定下來了。

他反對過。

但二比一,他輸了。

賀老爺子想到這里,狠狠瞪了賀庭燁一眼。

賀庭燁只當沒看見。

“今天請阮家、謝家、應家的老朋友們來,”賀庭燁繼續說,

“也是想請大家做個見證。兩家孩子的事,就算定下來了。”

定下來了。

阮清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沒抬頭,但知道那個人在看

那道目從對面直直地投過來,像是有實質一般,落在臉上、上,讓可躲。

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看。

是想看會不會失態?

是想看難不難過?

還是……只是隨便看看,看一個無關要的人?

不知道。

只知道不能抬頭。

抬頭,就會對上那雙眼睛;

對上那雙眼睛,怕自己會撐不住。

應恒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看賀臨淵,又看看阮清宴,只覺得這包廂里的空氣都快凝固了。

謝京墨端著一杯茶,慢條斯理地喝著,仿佛什麼都沒察覺。

施瀾的目在阮清宴和賀臨淵之間轉了一圈。

不是傻子。

剛才那聲“清宴妹妹”,那聲“臨淵哥”,還有此刻這微妙的氣氛,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過什麼。

不著急。

不管有過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坐在這里、被長輩們認可、即將為賀家的人,是

微微抬起下邊含著一抹得的笑。

賀老爺子終于忍不住了,重重哼了一聲:

“定什麼定?八字還沒一撇呢!”

“爸。”賀庭燁無奈地了一聲。

我干什麼?我說錯了?”賀老爺子瞪著眼,

“兩個孩子才見了幾面?互相了解嗎?喜歡嗎?”

“就這麼定下來,問過孩子的意見嗎?”

他轉頭看向賀臨淵,中氣十足地問:

“臨淵,你說!你同意嗎?”

包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都落在賀臨淵上。

阮清宴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賀臨淵靠在椅背上,似乎對這場風波毫無所覺。

他迎上老爺子的目角微微扯了扯,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爺爺說了算。”

賀老爺子一口氣堵在口,差點沒上來。

的!

這小子,平時誰的話都不聽,偏偏這個時候裝起乖孫子來了?!

他惡狠狠地瞪了賀臨淵一眼,卻發現這小子的目沒在他上。

隔著圓桌,正落在阮清宴上。

阮清宴低著頭,看不見表

賀老爺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就泄了氣。

罷了罷了,年輕人的事,他管不了。

他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再也不說話了。

賀庭燁見父親終于消停,松了口氣,繼續和施家夫婦商討細節。

阮清宴坐在那里,聽著那些話從耳邊飄過,一個字都沒進心里。

只知道,他同意了。

他同意娶別人了。

抬起頭,終于看了他一眼。

正對上他的目

他就那麼看著,眼神很深,深得看不懂。

只看了一秒,就移開了眼。

賀臨淵看著躲閃的目邊終于浮起一若有若無的弧度。

躲?

看你躲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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