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陛下，長公主求見。”

話音落下，跪在地上的白若玉心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沁出冷汗，指尖死死摳住料。

一旁的太子垂著眼簾，眼睫微不可察地了，眸底掠過一驚慌。

龍椅上的皇帝眉頭驟然鎖，指節重重叩在案上。

“宣。”

“回稟陛下，經臣妹查實，此事府上丫鬟春桃所為！

“席間太子醉酒，正是假意殷勤，扶著太子了廂房。趁太子醉酒在房燃起燃起迷香，臣妹已在事發廂房，尋得那未燃盡的異香殘燼。

經府中丫鬟春桃當堂招認，此事全系一人所為。心懷不軌，妄圖借迷香攀附上位，爬上太子床榻。”

誰料剛布置妥當，凌大娘子宴上多飲了幾杯，一時頭暈走錯了房間，差錯撞破此事，才釀出這般大禍！

臣妹已細查春桃世。本是前朝寵妃婆子之。當年那婆子蒙高祖赦免，後臣妹府中為婢，春桃自隨母府。其母長期服侍前朝寵妃，接過前朝藥。

此乃臣妹下不嚴，管束無方，才縱容下人釀下禍事，累及儲君。請皇兄責罰！”

“此事全系丫鬟春桃心存妄念、妄圖攀附所致，與長樂無半分干系。長樂你持盛宴，事務繁冗，本就分乏。你先回府歇息，此案朕自有決斷”

不多時，春桃被押至殿前。

面對前威，春桃早已嚇得魂不附，未等細審，便連連磕頭，哭著供認一切，將所有罪責攬于自，與長公主的說辭分毫不差。

雖是差錯，但太子與凌大娘子既已事，木已舟。為保皇族面，亦為保全貴府郎清譽，不如便順水推舟，就了這段姻緣。”

話音剛落，一旁的凌霄立刻伏地叩首：

“臣請求陛下賜婚，全小與太子婚事！”

高全，傳朕旨意：

景川侯之凌夭夭，毓秀溫婉，嫻靜知禮，秉嘉之質，賜婚太子為太子妃，由禮部擇日完婚！

侯府薔薇院

凌夭夭癱坐在滿地碎瓷片中，哭得渾發抖，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指尖死死攥著一塊碎裂的瓷片，幾乎要將掌心出來。

“不嫁……我不嫁！”阿娘！若我嫁與太子，我便三尺白綾，勒死我自己！”

頓了頓，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哽咽著抓住白若玉的袖，“兒心悅的是三皇子！

自從兒回到中原，初見表哥，他待兒那般溫……兒此生，非他不嫁！”

“阿娘，求你了，你幫幫我……”

輕輕拍著凌夭夭的背。“夭夭不哭，阿娘都知道。你是阿娘的心頭，阿娘怎會你火坑？

放心，此事……阿娘定會去求你阿爹，為你周全！

梧桐苑

熏爐里的暖香散不去滿屋焦灼，白若玉一婉，徑直撲到凌霄前，屈膝便要跪下。

淚眼婆娑，手死死攥住凌霄的袖。

“夫君，妾求您了，求您幫幫夭夭吧！”

“此事全是妾的錯，是妾鬼迷心竅，錯了主意，把二娘子推了出去。

“夭夭雖不是您親，可這麼多年承歡您膝下，乖巧孝順，事事順著您、敬著您，從未有過半分忤逆。妾還為您生下了皓兒，皓兒與夭夭姊弟篤，若夭夭有什麼不測，您該如何與皓兒代啊？

“如今太子早已失了圣心，朝堂之上非議不斷，儲君之位搖搖墜，遲早會被廢黜！一旦太子倒臺，夭夭為他的太子妃，必定會被牽連！”

白若玉泣不聲。“夫君，求您了，想想辦法，求陛下收回命，救救夭夭吧……”

“當初本侯就明明白白告誡過你，莫要輕舉妄！你可知本侯為何費盡心思，把那個孽從嶺南接回侯府？就是應你，定會護著夭夭，絕不讓嫁東宮！”

他口起伏：“可你倒好，偏偏自作主張，非要在長公主府設下這等私圈套！這般拙劣不堪的手段，且折損了本侯的面！你如今這般，可曾想過當初的肆意妄為？

著面沉郁的凌霄，眼眶愈發泛紅，盈盈水凝在眸底，似落非落，肩頭微微著，一副弱不風的模樣，堪堪要倚倒在地。

“侯爺，您當真忍心，看著夭夭踏那萬劫不復之地嗎？”

“妾跟在您邊這麼多年，一腔意、整顆心，全都系在夫君上。”

凌霄看著這般楚楚可憐、弱不勝的樣子，心下頓時一，方才的沉郁盡數化作心疼。

“你放心，我絕不會讓夭夭嫁東宮，這樁婚事，禮部需反復擇選吉日、備辦禮制，最快也要半年之久才能完婚。

“這段時日我會盡快抓住太子的把炳，只要東宮傾覆，這道賜婚自然作廢，夭夭便能。”

著白若玉，語氣里再無半分怒意，只剩殷殷叮囑：“此番事罷，便算給你一個教訓。往後行事，萬不可再這般急躁妄，莫要再耍這些小聰明。

依偎在凌霄懷中的白若玉，心頭驟然一松。

凌霄語氣輕的近乎無聲：“春桃那邊，本侯已經解決了。”

“還是侯爺思慮周全，事事都想在前面，就連長公主府中，都安了咱們的人，方能在這般絕境里，尋到的法子。”

凌霄不以為然：“春桃有一胞弟，在本候的軍營里當差。事發之後，本侯第一時間便控制住了胞弟，以此拿威脅，才讓春桃心甘愿出來頂下所有罪責，把你摘得一干二凈。”

說到此，白若玉看他的眼神，更是滿含傾慕與依賴。凌霄為一品軍侯，常年執掌兵權，行事向來縝至極，步步為營。像他這等份，京中權貴府上都會安幾個眼線，畢竟伴君如伴虎，朝局瞬息而變。

“有侯爺在，妾便什麼都不怕了，往後一切，全憑侯爺做主。”

“本侯既然千辛萬苦將你帶回中原，定能護你安穩。”

每每見到白若玉猶如菟花般依偎著他，都會讓凌霄想起高祖元年，立國大典上。大漠邀前來，白家雙姝奉上一曲《春江花月夜》掌上舞，大漠王子對白家一見傾心，向高祖求娶白若玉。

彼時，凌霄與白若玉已私定終，因兩國邦，無奈分離。凌霄失意，便向高祖請旨赴嶺南剿匪患，這才識得景瑟，結下良緣。

白若玉因此了他心中的執念，即使多年後，他找回了心的阿玉，但也沒想過放棄發妻。誰知景瑟如此不識時務。絕食、墮胎、和離，樁樁件件都在挑戰他的權威。只要想起景瑟，他就像被萬千螞蟻啃食了般，抓心撓肝似的疼，越發如此，他越是寵白若玉骨。好似在證明什麼！

往事如煙，凌霄抱著懷中的子，回到了現實！

陛下正值壯年，心思縝，大權握。

凌霄雖與陛下有手足分，可終究君臣有別，他本不過早卷皇子間的黨爭，只想靜觀其變。

可今日之事，卻由不得他再置事外。

深夜，凌霄屏退左右，獨獨召來一名面容生疏、形拔的侍從。此人是軍中舊部，手利落。

“從今日起，你寸步不離地盯著東宮。”

侍從單膝跪地：“是，屬下遵命。”

清安堂陋室凄清，山風穿窗而，得案前燭火搖曳，一室影斑駁，冷寂蕭然。

今日長公主府風波，本就是順水推舟的將計就計，蕭時滿，不過是棋局里一枚擺布的棋子。

景川侯凌霄手握京畿重兵，圣眷常年不衰。

并非只靠赫赫戰功，亦非單憑與陛下手足分，而是他深諳圣心，看帝王逆鱗。

宸安帝平生最忌藩鎮干政、臣子結黨，更絕不容手握兵權的武將，涉足儲位之爭。

自古掌兵重臣一旦卷奪嫡，無論忠，終難逃鳥盡弓藏、敗名裂的下場。

凌霄通至極。

這些年他冷眼旁觀朝局風雲，不附任何皇子，不私朝臣，始終置黨爭漩渦之外，守著自權位與清名。

可他一生謹慎克制，卻對白若玉執念骨，縱容無度，更將凌夭夭視作掌上明珠。

凌霄，我倒真是迫不及待想看一看。

你是否會為護心尖所，甘愿打破數十年安穩自持，主踏朝局泥潭。

夏天的風過窗臺隙吹了進來，掀起了桌上的薄紙。

凌棲禾獨坐案前，素指執起細墨筆，垂落在薄素紙上，穩穩落下三字：蕭時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