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秦言是辦報社的。

不愧是筆桿子，說話條理清晰。

回別館的路上，簡單把自己和藍家的關系，說給程天循聽。

“我是藍昌明的兒。剛出生時我母親不好，我跟著祖母在宜城，娘照顧我。我父母與兄長們都在南城。

三歲還不太會說話，祖母給我取小名‘勤言’。鄰居葉家有個小姑娘，比我大幾個月，能言善道，機靈古怪的，祖母很喜歡。

葉家太太很會來事，說換孩子養著玩。

葉家太太也很喜歡我，帶著我去南邊走親戚，我祖母也答應。而後宜城，家里不放心就把祖母接回南城。就這樣分開了。

等我七歲的時候，再次見到了自己的祖母。同葉家說，舍不得葉家的兒，不如兩家當做有了兩個孩子，先換著養，往後出嫁時兩家都給陪嫁。”

程天循慢慢轉過臉，看著漠然講述這些話的。

“從我七歲開始，就葉知舒；另一個孩藍慕禾。”秦言又道，“葉家變化極大，葉先生死了兩房太太。

我十四歲從他書房了兩大黃魚跑了，往後就靠朋友。要不是我的主筆闖禍，我差點被警備廳的人弄死，我也不會麻煩藍家。”

程天循默默聽著，半晌總結問：“兩家都不要你了？”

這話有點刺心。

秦言依舊很淡然：“是。”

“藍總參謀還替你謀了個婚姻，不錯。”程天循百無忌說著，毫不在乎任何人的心。

秦言：“他給了兩萬大洋的支票做陪嫁。仁至義盡。不過他我別去藍家，怕他兒不了。”

程天循：“你從上一個爹那里弄兩大黃魚，從這個爹手里得兩萬大洋。”

一大黃魚，約莫就是一萬大洋。

很公平。

秦言頷首：“四萬大洋的命，很貴。”

程天循不甚在意：“差不多得了，這世道多人死。”

秦言：“我也這麼想。”

汽車回到了別館，秦言待要吩咐傭準備宵夜，程天循打橫抱起了。

陡然凌空，摟抱著他脖子。

客廳枝盞繁復的水晶燈明亮，燈照在他眼底，他眸濃重，薄微微抿，抱著秦言的手臂鼓隆。

秦言：“……”

男人有力氣，抱著秦言輕若無，闊步上樓去了。

西洋大鐵床帶四銅柱，懸掛白鏤花帳子，漂亮但不擋線。

燈與月，混合著照進帳，程天循的手握了秦言的腰。他掌心太燙，如滾漿。

“我昨晚就想，你戴鉆石項鏈好看。”他說著，到了早已放在枕下的首飾盒。

新式的項鏈，做工。

健康盈，雪白、瑩潤有澤。的好，映襯鉆石的是錦上添花。

他給戴好。

果然更麗，眸中也染上了幾縷芒，盈盈碎。

“謝謝。”秦言說。

聲音很輕，淡如初冬的薄霜，不綿，可莫名勾魂。

程天循看著，眸中翻涌炙燙的火，他堅膛微微起伏，吻住了。

到最深時，秦言抱了他，牙齒咬住了他肩膀。

似乎哭了，含混說了句：“不是我。”

程天循沒聽清，只因此時床猛然一沉，他也沉了下去。

半晌，秦言微，聲音帶著哭腔般的哽咽：“床又折了。”

程天循：“這破床，壞第二張了。我明日人弄一張老式的拔步床來。”

拔步床像個小碉堡，輕易不會壞。

可臥房全部都是西洋家，包括頭頂的水晶吊燈。

“不行，跟家私不搭配。”

“那下次不在床上？”他挲著的鎖骨。

秦言：“好。”

去洗了澡，半晌換上睡袍出來時，就瞧見程天循只穿著長，上半推門而，手里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了。”他說。

秦言指了床頭的搖鈴：“可以傭人送上來。”

“懶得等。”他答。

傭人也會懶的。他親自下去等著，可以最快得到他想要的。

主臥是套間，外面還有個小小會客廳，有小沙發，也有桌椅。

夫妻倆坐下吃飯。

秦言也了，一言不發吃了起來。

“今晚睡客房吧。”程天循說，“明早人來換床。”

“你睡哪里？”

“跟你睡客房。”他答。

秦言道好。

默默吃完了餛飩，秦言似有話要說。

程天循連帶著湯都喝盡，才道：“有話直接說。”

“我買了一套小公館。”秦言說。

“多錢？”

“三千九百大洋。”秦言道，“在宏霞路，從小公館走到我報社十分鐘。”

“價格不錯，宏霞路地皮就得賣兩三千大洋。不貴。”程天循道。

“不問買房子原因？”

程天循吃飽，出香煙點燃，笑道：“你又不是我下屬，事事需要匯報。”

秦言還是告訴他：“我以為你想離婚。等你開口了，我就不好繼續住這里。臨時準備很狼狽，我喜歡未雨綢繆。”

又道，“既然是誤會，你介意的話，我書小姐幫我再賣掉。”

“不介意，你留著。”程天循慢慢吐了煙霧，“此事說起來因我而起，買房的錢我出。”

“這倒不必，我有錢。”

“新派的士怎麼說？給男人一個紳士的機會。”他道。

秦言：“……”

“對了，買項鏈的時候，附帶著買了手鏈、耳墜子。”程天循又道，“喜歡的話都試試。”

“多謝。”

晚上夫妻倆睡客房。

床比較小，程天循挨著秦言。八月初的天還有點熱，他似個火爐，秦言便睡不著。

想起了不事。

羅齊笙分別時候的面孔，與重逢後的融合在了一起，讓秦言恍惚時錯。

“……怎麼哭了？”程天循突然了的眼睛。

秦言避開。

也到了眼淚。

“方才弄疼了你？”他又問，子過來，呼吸湊在後頸。

談不上溫，但也不魯討嫌。

“不是，鉆石項鏈枕到了後背，落了痕跡，當時就有點痛。”秦言道。

程天循知道這是借口。

然而很晚了，他頗為困頓，也不愿深究。他將摟在懷里，手指輕輕按後背。

秦言慢慢進了夢鄉。

翌日早起時，程天循照例去軍政府開會了，他總是比秦言起得早。

秦言下樓吃飯。

心里盤算著報社的事，還有主臥換床的事。

錢副給一張支票：“帥給您的。”

秦言想起昨晚他說的“紳士”，一時有點好笑。

看到支票上十萬大洋的數額，秦言笑不出來。

錢副解釋：“帥說這是給您的生活費。補這一年的。”

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