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鶯從灶房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耳房,打了盆水,將手臉皆洗凈。
顧辰玉這些天也不知是怎麼了,天天都要吃親手做的菜,像個耍脾氣的大孩子似的,惱人得很。
竹鶯沒辦法,只能每天都去灶房,變著花樣給顧辰玉燒菜。
顧辰玉的很刁,平時吃飯就是,甜一點兒咸一點兒都不行,每一道菜都得做到剛剛好。若有一丁點兒不滿意,他就會把廚娘去,讓廚娘當著他的面吃完那些們自己做的菜。
而他冰冷的目則會像匕首一樣,一刀刀刮在廚娘上。
府上的廚娘因此都很怕他。
可惟有竹鶯做出來的菜,就連顧辰玉都挑不出一病。
灶房里的廚娘們每次見竹鶯來給顧辰玉做菜,都發自心激,紛紛夸贊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竹鶯今日又做了三道好菜,拿食盒裝了,讓小廝送到中書省政事堂去。
這會子剛歇下來,本打算趁著略有空閑,將自己那條破了的子一,哪知才洗完手,就見緋紅走了進來。
“緋紅姐姐怎麼來了?”
竹鶯看著緋紅,想到對方待自己的事,莫名有些張。
緋紅轉將耳房的門落閂上鎖,低聲音道:
“我讓你幫我辦的事,你辦得如何了?”
竹鶯的手指微微了一下,當然知道緋紅說的是什麼事,可惜這事,沒辦。
“你說話呀!”
緋紅見竹鶯一副怔愣樣子,不耐煩地催促著。
“我……我已經幫姐姐問了主君……”竹鶯的聲音很輕很輕。
緋紅雙眼放,手指攥角,上前兩步,就站在竹鶯面前。
“主君怎麼說?”滿含期待地問。
“主君說,”竹鶯頓了頓,把顧辰玉斬釘截鐵的“不要”二字咽回中,換了個委婉些的說辭,“……主君說,暫且不用。”
緋紅眼里的晴霎時熄滅,換作沉沉的霧霾天。
“你騙人!我不相信!我明明比你好看,他怎會要你不要我?你是不是怕我搶了你的寵,本就沒問他?!”緋紅怒道。
竹鶯怔住了,萬萬沒想到緋紅竟會如此想,趕忙為自己辯解:
“我真的問了主君,我沒騙你,主君說不需要。”
不、需、要……
這三個字仿佛一條咬在緋紅心上的毒蛇,讓瞬間惱怒!
“不需要,呵呵,”緋紅用冷的目看向竹鶯,話語也變得極其惡劣,“主君他當然不需要我了,因為他邊有個婦一樣的小賤人,為了討好他,什麼下賤事都做得出來呢。”
“緋紅姐姐……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什麼?”緋紅冷笑一聲,狠狠啐道,“我說,你就是個賤骨頭,為了勾引主君,甚至可以在柴房做那種事,簡直不要臉!呸!”
竹鶯的臉變得慘白如雪:
“你……你別胡說……我沒有……”
“我胡說?我告訴你,這可是主君親口告訴秋姨娘的!你別不承認!”
——顧辰玉竟然把柴房里發生的事告訴了秋嵐?!!
竹鶯瞬間如遭雷劈。
顧辰玉,他怎麼能這樣?!
他怎麼能一點都不顧及的臉面和自尊,將這樣的事,告訴別的人?!
他專橫跋扈,毫無顧忌,把的自尊當作爛泥,狠狠踩在腳下。
竹鶯只覺眼前陣陣發黑,腦子里也發出“嗡嗡嗡”的聲音,差點兒昏死過去。
憤慨、悲傷、慚、委屈……種種緒在一瞬間沖擊著,令再也無法忍。
猛然站起對緋紅喊道:
“就算你用柴房的事威脅我也沒用!我對他說了,他不答應,我有什麼辦法?他是主君,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又能怎麼辦?!”
緋紅被這些話給喊愣了。
待反應過來,揚手就想扇竹鶯。
可掌還沒扇下去,的腕子就被竹鶯攥住了——竹鶯攥著緋紅的手腕,流著淚,卻不肯松手。
“小賤人,你給我放開!”緋紅吼道。
竹鶯不放。
竹鶯不想再挨打了。
緋紅猛然用力向前一撞,將竹鶯撞倒在桌案上,順勢出了自己的手腕。
可的手腕已經被竹鶯攥得又紅又疼。
是萬萬沒想到,面前這個弱溫的姑娘,竟突然間發出這樣的力量。
而此刻,這姑娘還拿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瞪著,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悲壯模樣。
緋紅被竹鶯瞪得心里發怵,不敢再挑事。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你等著……你給我等著……有你好看!”
惡狠狠地罵著,邊罵邊後退,直到退出耳房,轉跑了。
緋紅三步并作兩步跑回主母院,進門的時候還在“呼哧”“呼哧”著氣。
沈墨青正在房品茗,見緋紅頭發蓬、臉漲紅的模樣,很不高興地斥了句:
“放肆!”
緋紅趕忙垂手低頭,站在沈墨青面前。
“讓你去看看竹鶯,你倒好,被鬼追了?慌慌張張,何統!”沈墨青放下手中茶盞,嫌棄地說。
緋紅“撲通”一下跪在了沈墨青面前,泣道:“主母,奴婢有件要事,必須立刻告知主母。”
“怎麼了?”
緋紅膝行兩步上前,這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初二那日在沈家,竹鶯是如何在窗下聽沈夫人和沈墨青談話的事,添油加醋地告訴了沈墨青。
話還沒說完,但聽得“砰”地一聲巨響,竟是沈墨青一掌拍在了桌案上。
“此話當真?!”
沈墨青的聲音拔得又高又尖,像一只炸的母貓。
“當真,我怎敢欺騙主母。”緋紅噎著說,“我親眼看到竹鶯在窗外聽。”
沈墨青一只手撐著桌案,另一只手猛然抬起,死死按住了太。
的晃了晃,像是被人推了一把,臉在一瞬間變得灰白枯敗,甚至上的也褪得干干凈凈。
“你……你為何不早說?!為何等到今日才說?!”沈墨青怒聲質問。
緋紅立刻俯給沈墨青磕頭,又凄凄哀哀哭訴道:
“求主母寬恕,奴婢害怕,奴婢只是太害怕了。奴婢以為竹鶯主君寵,奴婢惹不起。奴婢怕萬一主母過去的事被主君知曉,那就全完了……”
被、主、君、知、曉……這五個字讓沈墨青的牙齒開始微微打。
緋紅則哭得仿佛自己了天大的委屈,邊哭邊添油加醋地挑唆著:
“竹鶯那小賤人全聽到了,現在什麼都知道了,主母。我是主母的丫鬟,主母當年有多遭罪,我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可那小賤人卻覺得自己拿住了主母的把柄,竟然用此事來威脅我。主母,用您懷孕生下死胎之事來威脅我。”
“竹鶯……竹鶯……”沈墨青面容戾,咬牙切齒,“此人是萬萬留不得了……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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