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日時轉瞬即逝，很快便到了正月初八。

初八這日，是秋嵐正式被顧辰玉納為妾室的日子。

納妾不是娶妻，不必三書六禮，亦沒有冠霞帔。可顧老太太發話了，秋嵐是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無論是做妾還是做妻，儀禮絕不能寒磣。

于是乎，相府為著此番納妾，不僅掛紅綢、點紅燈，甚至還擺了幾桌酒席。雖比不上娶妻的排場，可也比尋常人家納妾熱鬧了數倍不止。

沈墨青裝出一副賢惠主母模樣，從初五這日就開始親自張羅，甚至還了全京城最好的裁來給秋嵐量裁。

裁們趕慢趕，不過短短三日，一套極其華貴漂亮的婚服便做好了。

那是一襲紅錦襖，料子是上好的寶相紋織金宮錦，其上以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牡丹花團。

秋嵐歡天喜地換上婚服，高興得恨不能立刻給沈墨青磕頭。

沈墨青在納妾之事上極力展現出當家主母的賢良淑德，可顧辰玉這個主君卻實在是有點拖後。

初八這日，他一大早便宮面圣，言說鄉里富戶土地兼并之事，之後又去往中書省理朝政，直到掌燈時分還不見回來。

沒奈何，沈墨青只得派了小廝去催促。

中書省的衙署在皇宮南邊，靠近朝天門，距離相府頗有些距離，縱使是馬車，一來一回也要小半個時辰。

相府諸人又等了一個多時辰，直等到月上中天之時，顧辰玉終于回來了。

竹鶯見正堂已經擺開宴席，估著沒自己什麼事，這便溜回了那間耳房。

開溜的時候往正堂覷了一眼，剛好瞧見顧辰玉和沈墨青一左一右坐在太師椅上。而盛裝打扮的秋嵐則手捧茶碗，立于堂下，準備給主君和主母敬茶。

沈墨青笑容可掬，秋嵐容煥發，顧辰玉雖然面無表，但也沒有表出毫厭煩。

他似高天明月一樣端坐堂上，紅燭映著他俊逸無儔的容，令人一眼便心。

三個人瞧上去真是好般配的一家子。

竹鶯忽覺心里酸酸的，了頭，悄無聲息地走了。

回到耳房後，悶悶不樂地坐在冷寂的房發呆，忽聽敲門聲響起，原來是棉兒端著一碟桂花糕來看。

“你怎麼不去吃席？今天的菜可好吃了！秋姑娘，不對，以後要秋姨娘了。秋姨娘在前院給大家發紅喜袋呢，你沒拿到，虧了！”

棉兒的語氣是活潑的，帶著飽餐之後的歡喜。

“我沒胃口，吃不下。”竹鶯低聲道。

“生病了嗎？要嗎？”

竹鶯搖了搖頭：“沒事，頭有些疼，可能是著涼了。”

直到這時，棉兒才發現竹鶯的神不大對，遂歪著頭疑道：“鶯兒，主君納妾，你是不是不高興？”

竹鶯看著棉兒，自嘲地笑了笑。

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又有什麼資格敢在主君納妾之日不高興？

只是個卑賤的通房丫鬟，甚至連小妾都不是。

和顧辰玉圓房那日，沒有盛裝打扮，也沒有敬茶，更沒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那天夜里，唯有昏昏沉沉的被直接送到了顧辰玉的榻上。

沈墨青對顧辰玉說：“鶯兒妹妹是自愿的，求主君幸。”

于是，顧辰玉便幸了。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也什麼都不敢說。

縱使棉兒再是個大咧咧的姑娘，此刻也明白竹鶯心中百轉千回，于是也不再聒噪。

將碟子里的桂花糕出一塊，遞給竹鶯，勸道：“鶯兒，吃點東西吧，你也不能什麼都不吃啊。”

竹鶯接過桂花糕，放在邊，小口小口地咬著。

桂花糕很甜，但吃在竹鶯口中，卻又又黏。

“你別難過，你若是能懷上孩子，主君也一定會將你扶做姨娘的。等你做了姨娘，我們就都有好日子過了。”棉兒努力安竹鶯。

竹鶯面上浮起一苦笑，卻并沒說什麼。

吃完了桂花糕，棉兒又坐了一會兒，之後就端著盤子離開了耳房。

竹鶯行至窗前，也沒管屋外如何寒風刺骨，抬手便將窗戶推開。

想氣，若是不打開窗戶，今夜可能會被憋死在這間耳房。

下雪了。

細細的雪粒從天穹飄落，很快便消散于夜的虛茫。

夜已深，側耳聽去，外面的歡鬧聲已經停了，竹聲也停了，整座府邸都安靜下來。

沒了笙歌喧闐，惟余風和雪嗚嗚咽咽地哭著。

竹鶯沒有關窗，打算讓冷風吹得更徹些，也把自己的頭腦吹得清醒些。

回到床前，了鞋，到床上，將被子一直拉到下，徹底將自己裹一個繭。

盯著頭頂承塵，竹鶯忽然想到，顧辰玉這會子應該已經在和秋嵐圓房了吧？

他和別的人翻雲覆雨之時，會是什麼模樣呢？

和與在一起的時候，會有不同嗎？

竹鶯想，顧辰玉對秋嵐，也許不會像對那樣暴。畢竟秋嵐後有顧老太太撐腰，而後，只有空一片寒風。

心里實在太，躺了好久都睡不著，竹鶯無奈起，在屋里翻找一通，終于找到了一瓶藥丸。

這是像個乞丐一樣從顧辰玉那里討來的安神助眠藥丸。

那是某次伺候顧辰玉筆墨的時候，無意中對他說自己夜里經常睡不好覺。彼時的顧辰玉也許是心好，聽了這話，就將這瓶藥丸賞給了。

服下兩粒藥丸，竹鶯重新躺回榻上，閉上眼睛，睡著了。

～～～

次晨醒來的時候，竹鶯迷迷糊糊了個懶腰，忽然覺得……這床榻上，似乎哪里不太對……

疑地扭頭向旁看去。

這一看，嚇得竹鶯差點兒沒從榻上摔下去！

但見床榻上不知何時突然多了個男人，此刻那男人背對著，睡得正香。

竹鶯驀然發出一聲震耳聾的尖：“啊——！！！”

男人被驚聲嚇醒，一骨碌翻坐起，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

借著窗外微熹的天，竹鶯這才看清，睡在自己邊的男人不是別人，竟然是顧辰玉！

“主……主君……您怎麼在這兒？！”

顧辰玉被竹鶯的聲嚇醒，此刻驚魂甫定，以手膺，反問道：“我怎麼不能在這兒？”

竹鶯抬手指著屋門，語氣萬分驚訝：“昨夜睡前我明明將門鎖了啊，主君是如何進來的？”

顧辰玉沒回答，只抬起他那雙俊的目，往窗戶的方向掃了一眼。

只一眼，竹鶯立刻明白了——顧辰玉，他是翻窗進來的。

權傾朝野的中書令，竟然，半夜三更在自己家翻通房丫頭的窗戶？！！！

此時此刻，竹鶯的張的簡直能塞進一顆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