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見緋紅的一瞬間,竹鶯覺自己的已經徹底凍結。
渾發冷,雙打,眼前浮起層層黑霧,眩暈裹挾全。
想說什麼,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哪知緋紅卻突然沖著竹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之後便抓起竹鶯的手腕,以極快的速度將竹鶯拽向正房後面的一排後罩房。
竹鶯被緋紅扯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卻不敢發出丁點兒聲音。
二人行至後罩房,緋紅尋了間空屋,一把將竹鶯推進去,自己也跟著走屋。
門一鎖,此便只有竹鶯和緋紅。
“竹鶯姑娘,我們聊聊?”緋紅邊噙著一抹淺笑,起眼皮看向竹鶯。
其實緋紅的容貌并不丑,大抵也算是眉清目秀那一類,只不過沒竹鶯這般出挑罷了。
然而,相由心生。
此時此刻,當用這種心懷叵測的眼神看竹鶯的時候,竹鶯只覺脊背發涼,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緋紅姐姐,你……你想做什麼……”竹鶯向後退了兩步,聲音抖。
緋紅歪了歪頭,笑問道:“你都聽見什麼了?”
“沒……沒……我什麼都……沒聽見……”
“撒謊,”緋紅斜著眼睛睨向竹鶯,“你不是什麼都沒聽見,我看你是,什麼都聽見了。”
竹鶯被緋紅一語拆穿,已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深呼吸,努力控制著自己心的恐懼。
“你究竟想做什麼?”聽到自己用哆哆嗦嗦的聲音對緋紅說,“你若想要告發,便自去告發,何必在這里裝腔作勢……”
緋紅“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告發?沒那個必要。”
竹鶯一愣,愈發猜不緋紅究竟想做什麼。
卻見緋紅好整以暇地尋了屋一把椅子坐下,翹著二郎,玩味地看著竹鶯,似乎在想,究竟該怎麼威脅面前這個哆哆嗦嗦的卑賤丫頭。
今日穿一件紅緞小襖,外面罩了件寶藍比甲,紅藍二將襯得頗有些貴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有份的大丫鬟。
倒是竹鶯,大過年的還穿著那枯綠棉布,窮酸樣兒,上不了臺面。
緋紅在心里輕嗤一聲。
半晌之後,終于悠然開口:
“竹鶯姑娘,你放心,你在窗下聽之事,我不會去主母面前告發。但我也不是什麼大善人,我這麼做,是有條件的。”
竹鶯看著緋紅,靜靜地等談條件。
“你在主君面前說得上話,”緋紅把聲音得很低,似在與竹鶯說己話,“你幫我一個忙,若是了,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看見。若是不,呵,我便將今日所見盡皆告知主母,到那時候,你就自求多福吧。”
“你想要我幫什麼忙?”竹鶯怯生生地問。
緋紅抿了抿,面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那紅暈籠著飽含野心的雙眼,愈發令人心驚膽戰。
“我不想再做主母的丫鬟了,我想伺候主君。”緋紅一字一頓地說,“我想為主君侍寢,想做相府的小姨娘。你幫我跟主君說說。”
竹鶯徹底愣在原地。
緋紅不告發的原因,竟是因為顧辰玉?!
顧辰玉……似乎所有人都想得到顧辰玉的寵。
沈墨青明明不他,但卻仍是費盡心機討好他;秋嵐明明是老太太的人,但卻寧愿低三下四也要留在顧辰玉邊……甚至現在,就連沈墨青的丫鬟,都忍不住要覬覦他,想勾引他。
顧辰玉可真香啊。
有錢有勢的人可真香啊。
他像一塊磁石,能把邊的人都吸引過來。
至于竹鶯,不過就是這群人之中最不起眼、最沒分量、隨時可以被取代的那一個。
“緋紅姐姐是想讓我把你引薦給主君?”
再開口的時候,竹鶯的嗓音變得干。
“對,”緋紅點頭,目灼灼如燒,“只要我能做相府姨娘,你放心,我肯定會保你,定不讓沈墨青再欺負你,你看如何?”
竹鶯咬著下,沉默著。
倒座這間空房外,忽然響起風吹枯枝的聲音。
北風凄厲,枯枝黯然。
竹鶯覷著緋紅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忽然覺得好累。
這種累絕非上的勞累,它是一種發自心、由到外的厭倦,是被人當作梯子、跳板、工的累,是怎麼躲都躲不開的累。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的吧?
一輩子浮沉于人世故,心累和心酸會貫穿整個人生,如江水一般,滔滔漭漭。
在利用和被利用之中,在權衡利弊和無可奈何之中,逝水東流去,這輩子就過完了。
竹鶯在心里嘆了口氣,片刻後低聲應道:“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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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玉并未在沈家過夜。
當日晚些時候,用罷晚飯,顧辰玉和沈墨青便辭別沈家二老,浩浩打道回府了。
因著緋紅說的那些話,竹鶯一整個下午都有些神恍惚,晚飯也沒吃幾口。
回到相府之後,坐在自己那間簡陋的耳房,仍是心神不寧。
其實,竹鶯想說,緋紅著實高看了。
緋紅以為,被顧辰玉幸過,就能在那男人面前說得上話;可事實卻是,那男人本只是把當作床笫之間發泄的工罷了,從來沒有溫地對待過。
他都不曾溫待,又怎麼可能聽說一句話。
晌午在倒座那間空屋里,竹鶯出于自保和權宜的需要,明知自己沒那個能力,卻還是答應了緋紅。
可眼下回到相府,心底已被忐忑不安的緒完全占據。
顧辰玉對,從來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甚至連下一次見顧辰玉是什麼時候都不知道。
又有什麼資格、有什麼機會去向他推薦別的人?!
呵,這也太可笑了。
竹鶯就著昏黃的油燈坐在耳房發愣,也不知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敲門聲響起,這才倏然回過神來。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傳來,不急不躁。
竹鶯趕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顧辰玉的使——如心。
“敲了半天都不見開門,我還以為竹鶯姑娘已經睡著了。”如心溫婉地說。
“如心姐姐,我剛才沒聽見,”竹鶯胡找了個借口搪塞著,復又問,“姐姐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如心掩口笑道:“主君命人在浴房燒了熱水,讓姑娘現在去濯洗,洗好了就去他的寢臥。……主君今夜怕是要幸姑娘呢。”
竹鶯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