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去哪兒了？”顧辰玉冷聲問竹鶯。

“奴婢……奴婢去……隨便走走……”

顧辰玉眉頭微蹙，負手行至竹鶯後，怪氣道：

“隨便走走？我看不像。……怕不是，去私會你那有有義的長兄了吧？”

竹鶯被這話駭得一，“噗通”一下跪在了顧辰玉腳邊，連聲道：“沒有，奴婢不敢，求主君明察。”

“不敢？你有什麼不敢的？你那長兄那麼好，不值得多見見？”

顧辰玉的聲音很冷，卻又約帶著一酸溜溜的味道，醋喝多了似的。

竹鶯被顧辰玉凜冽的氣場迫著，本抬不起頭，只能瑟著肩膀跪在地上，等待對方發落。

顧辰玉轉，將擺一，好整以暇地坐在榻上，道：“過來。”

竹鶯膝行至顧辰玉邊。

“你知道該如何取悅我。”顧辰玉輕聲說。

他垂眸看著竹鶯，面容如玉石一般棱角分明，但又冷得發出微微清輝，奪心攝魄。

竹鶯抬頭覷了一眼顧辰玉的臉，說不出一個“不”字，于是便只能笨手笨腳、賣力地討好顧辰玉。

片刻後，顧辰玉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嘆。

“今日私會沈硯白之事，我不與你計較，但你記住，下不為例。”他的面終于不再冷得駭人。

竹鶯抹了把眼角淚花，哽咽著應了。

顧辰玉斂好擺，站起，低頭看著腳邊癱在地的子，看了幾眼，也沒再說別的，轉便離開了小屋。

竹鶯慢吞吞地將自己收拾好，倚著床腳緩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緩過來之後，想，自己應該去見一見沈夫人。

沈夫人確實和沈墨青一起騙了，但也確實養育了許多年，不管怎麼說，應該去向沈夫人問個好。

思至此，竹鶯拿布巾將自己的臉干凈，又換了干凈裳，這便低著頭往沈夫人住的正房走去。

沈家的僕人很，竹鶯一路上都沒見到幾個人，就這麼順順溜溜地走到了沈夫人的正房外。

正房外也是冷清的，跟顧家大宅到都是婆子丫鬟的景象著實不能比。

門外沒有丫鬟，也就沒人幫竹鶯通傳。

竹鶯在院墻下站了一會兒，終于鼓起勇氣，決定直接掀簾進屋，去向沈夫人問安。

輕手輕腳沿著屋墻往門口走去，哪知才剛行至窗下，忽聽房傳出激烈的爭吵聲。

“你還有臉說？！你自己做下那般丑事，現在還有臉說？！要不是因為你不能和姑爺圓房，顧家老太太何至于把什麼秋嵐塞給姑爺？我又何至于買回竹鶯送給姑爺？”

是沈夫人的聲音，憤怒地念叨著，像一把竹篾子，盡數扎進了竹鶯耳中。

竹鶯聽到自己的名字，唬得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向後一，這便在了窗臺下面。

“阿娘，您小聲點，當心給人聽到。”是沈墨青的聲音，也帶著濃濃的怨氣。

沈夫人冷哼一聲：“你還害怕被人聽到？你做下那種不知廉恥的丑事的時候，怎麼不怕被人知道？”

沈墨青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厲聲道：

“我來找您，是想讓您給我出出主意，不是讓您在這兒舊事重提，揭我傷疤！”

“你現在讓我給你出主意，我能有什麼主意？當年若不是你與那不知名姓的野男人勾搭，未婚先孕，胎死腹中，你又如何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沈夫人恨鐵不鋼地罵道。

竹鶯的瞳孔猛地一。

抬手捂住自己的，捂得死死的，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

卻聽屋，沈夫人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著：

“那野男人究竟是誰？你到現在也不肯告訴阿娘。他害你十六歲就懷孕，把子弄得病懨懨，到現在都不能與夫君圓房。你可倒好，還要替他遮掩，你到底有沒有腦子？！你告訴我，那人究竟是誰？”

“別再問了！我不會說的！”

沈墨青一腳踢在桌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

沈夫人似乎被沈墨青這跋扈的語氣弄得火氣上頭，愈發不留面地斥責起來：

“當年你大著肚子，躲在莊子上躲了足足大半年。誰承想，不僅孩子是個死胎，還把自己弄現在這副模樣。你若是賢淑知廉恥，順利嫁給顧大人，與他夫妻恩，哪還會有現在這些窩囊事！如此一來，沈家和顧家不是都好好的！”

隨著沈夫人的話語一句接一句拋出，竹鶯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

然而沈墨青卻本不領，梗著脖子頂撞道：

“好什麼好？我本不顧辰玉，顧辰玉也本不我！你們虛偽自私，就會為自己打算盤——”

話音未落，便聽得房傳出一記清脆的耳。

“啪！”

那聲音隔著窗戶都聽得清清楚楚，像一鞭子用力在空氣里，又脆又響。

“給我住口！”沈夫人厲斥。

沈墨青的聲音戛然而止，繼之換作泣。

竹鶯則倚在窗外渾發抖。

原來……原來沈墨青那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病，竟然是與別的男人私通，未婚生子搞垮了……

所以不敢和顧辰玉圓房，因為一旦圓房，上的就再也瞞不住。

顧辰玉會發現這個沈家嫡不僅不是子，上還有些難以啟齒的病，而他也會立刻明白，自己被人戴了綠帽子。

大雍朝堂堂中書令，只手遮天的大權臣，卻被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野男人戴了綠帽子。

依照顧辰玉的凌厲手段，恐怕沈家上上下下都得遭殃。

而竹鶯……是沈墨青的義妹，是“自愿”代替沈墨青為顧辰玉誕育子嗣的義妹，跟沈墨青有著千萬縷的糾葛，顧辰玉若要收拾沈家，定然也不會放過……

思至此，竹鶯只覺自己的脖頸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掐得頭暈目眩，恨不能遁地而去。

拼命捂著自己的，雙打。

無意中聽到了如此重大的，不敢再在此多做逗留——倘若被人看見，被人告訴了沈夫人和沈墨青，可能真的會死無葬之。

竹鶯強忍著胃里因恐懼而產生的搐，艱難地一步步向後退去。

不料才退了數步，忽聽後傳來一聲輕咳。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得令人骨悚然。

竹鶯整個人僵在原地。

完了，果然還是被人看見了……全完了……

絕地回頭，這便瞧見沈墨青的婢緋紅，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後。

此刻，那人正用那雙倒三角眼，惻惻地盯著竹鶯。

仿佛一匹惡狼，盯上了自己的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