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顧辰玉又把竹鶯折騰了大半夜。
次日乃大年初一,竹鶯醒來的時候,顧辰玉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竹鶯撐著自己快要散架的,慢吞吞地穿好裳,又慢吞吞地洗漱過後,這才一步一步往正堂挪去。
剛穿過垂花門,就見正堂外的院子里站著一群準備給家中老爺夫人拜年的婆子丫鬟。
竹鶯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貓在那些人後面。
抬頭往正堂看去,這便看到顧老太爺和顧老太太端坐上位,顧家二房夫婦倆坐于下首,至于其他小輩,以顧辰玉為首,皆恭敬地立于堂下。
竹鶯一眼便看到了沈墨青和秋嵐。
這兩個人皆是盛裝打扮,仿佛要去參加宮中選秀似的,恨不能將自己扮作西施與貂蟬。
可是此刻,二垂手站在顧辰玉後,臉卻是一個賽一個的難看。
沈墨青好似患上了眼疾,眼睛一不地盯著斜側,毫不肯向秋嵐所在的位置瞟上一眼。
秋嵐也好不到哪兒去。
雖一錦華服,但面容卻是蒼白無神,眼睛下面還罩著兩個大黑眼圈,簡直有些可笑。
竹鶯只看了一眼,便把頭在一個胖胖的婆子後,笑著吐了吐舌頭。
想,大概知道秋嵐為何是這副模樣——因為昨夜顧辰玉本沒有與秋嵐圓房,而是睡在了的屋里,甚至還和……
竹鶯忽覺後腰一陣酸,不敢再想了。
待顧家小輩們拜年結束後,站在院外的丫鬟婆子們便逐一進屋給主子們拜年。
竹鶯在顧家,既不算丫鬟也不算主子,份很是尷尬,此刻也只能訕訕地跟在眾人後,別人干啥干啥。
拜年過後,顧老太太提議去後花園烹茶賞梅,在場眾人都諂地說好,惟有顧辰玉推子乏累,不想去。
他不去,顧辰金便說自己也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你們兄弟倆也是許久未見,你們只管做你們男兒的事去。”顧老太爺豪氣地發話。
既然老太爺都發話了,顧老太太也只得隨聲附和著:
“是啊,你們該干什麼就干什麼去,我們這倆老東西由這些婦人丫頭伴著,自去賞梅。”
話畢,顧老太太被沈墨青攙扶著,直板走出了正堂。
一眾丫鬟媳婦都跟在老太爺和老太太後,嘰嘰喳喳地向後花園走去。
竹鶯綴在一位不認識的大丫鬟後面,正要趁機離開,卻不提防被顧辰金住:
“鶯兒妹妹,且慢。”
竹鶯百般不愿地停下逃走的腳步,向顧辰金行禮:“二公子……”
顧辰金面上漾起笑容,扭頭對顧辰玉道:“兄長,咱倆去暖閣弈棋,如何?讓鶯兒妹妹留下給咱們斟茶。”
顧辰玉隨意地點點頭,這便轉往暖閣行去。
暖閣里燒著地龍,熱氣從腳底往上蒸,把整間屋子烘得暖乎乎的。
顧家兄弟二人于棋案兩側各自落座,擺上棋枰,顧辰玉執白子,顧辰金執黑子,這便開始對弈。
竹鶯在一旁斟茶。
看不懂棋,也不知這二人下得如何,只知道,顧辰金的目時不時就會離開棋盤,游走在上。
他的目像一條水蛇,漉漉、慢悠悠地在上爬著。
被這目弄得渾不自在。
很想離開這間屋子,哪怕去外面凍,也比在這里被顧辰金用目調戲要好得多。
可不能離開,因為顧辰玉沒允許走。
主君沒允許的事,是不能做的。
顧辰金的眼神越來越放肆,直到顧辰玉又落下一子,顧辰金知曉自己贏不了,干脆擲了棋子,隨意往椅背上一靠,吊兒郎當開口問道:
“兄長,昨夜祖母明明讓你和秋嵐圓房,你卻為何去了鶯兒妹妹那里?”
便是這一問,仿佛一枚驚雷,炸響耳畔。
顧辰玉棋子的手滯住了,竹鶯也完全滯住。
“你跟蹤我?”顧辰玉抬起頭,一雙黑眸冷冷地看著自己這個堂弟。
顧辰金笑得粲然無辜,道:
“跟蹤談不上,只是恰好看見罷了。兄長如今有權有勢,連祖母的話都敢不聽,要是讓老人家知道,非氣吐不可。”
顧辰玉將手中白子扔進棋簍,冷聲道:
“你不說,就沒人知道。”
“我自然是愿意為兄長保守,”顧辰金笑得愈發燦爛,“只是……兄長邊已經有了嫂嫂和秋嵐兩個人,而弟弟卻仍是孤家寡人……兄長若是不給弟弟些好,弟弟恐怕自己沒辦法守口如瓶啊。”
——公然要挾!
——好無恥之人!
可顧辰玉依舊表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問道:“你想要什麼好?”
顧辰金向前傾了傾子,面上出一抹邪笑:
“兄長,其實是你的通房丫鬟吧?你這個通房,我瞧著容貌可人、,想來一定很有意思。不如就……借我玩玩唄。”
漫不經心的語調,似乎他想“借”的不是一個人,而只是一個布娃娃。
竹鶯卻猛然抬頭看向顧辰金,面上出不可置信的神。
是萬萬沒想到,顧辰金竟能不要臉至如此地步,調戲引不,現在竟敢公然向顧辰玉討要?!
顧辰玉端著茶盞的手似乎頓了一下,但也僅僅只有那一下,宛如錯覺。
“你想怎麼玩?”他問顧辰金。
顧辰金嘿嘿一笑,漫聲道:
“一個男人和一個人在床上,還能怎麼玩?兄長,就今晚,我就玩一晚,玩完了我立刻還你。”
竹鶯覺自己的在一瞬間凝結。
站在顧辰玉後,手里端著茶盤,可的手指卻一點點收,指甲不控制地在木制茶托上摳出輕微的“呲”“呲”聲。
暖閣的氣氛陡然沉了下來。
顧辰金在等顧辰玉回答;而竹鶯,一不地站著,也在等。
不知道顧辰玉會給出怎樣的回答,但知道,顧辰玉是個霸道而偏執的人。
想,這樣的人,必然不會允許別人在自己面前放肆,哪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堂弟。
所以,愿意等。
等著顧辰玉斥責堂弟無禮,或者干脆一語不發起離開。那樣的話,也可以立刻追過去,跟在他後離開。
暖閣里的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竹鶯覺自己的心臟似乎已經停止跳。
便是在此時,聽到了顧辰玉的回答。
顧辰玉既沒有斥責,也沒有生氣,更沒有拂袖而去。
他只說了一個字。
他說:“好。”
他的語氣懶洋洋的,仿佛在暗示顧辰金,咱們兄弟倆誰跟誰啊,不過一個通房丫鬟罷了,想玩就拿去玩,這種小事也值得放到臺面上來說?
在聽到回答的瞬間,顧辰金也愣了一下,但旋即他便得意地大笑出聲:
“多謝兄長!我就知道兄長疼我!”
竹鶯仍舊站在原地,渾冰涼,仿佛已徹底死去,連睫都一不。
顧辰金從椅上站起,踱步至竹鶯後,將頭湊在耳畔,用曖昧的氣聲說:
“鶯兒妹妹,今天晚上,我在房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