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竹鶯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雕花大床上。
“這是……哪兒?”
茫然地睜著眼,四下打量。
上好的大紅酸枝木打制的拔步床,青綾遮于床畔……竹鶯瞬間驚醒!
認出來了,這是顧辰玉的寢臥,而這張床,是顧辰玉的臥榻。
便是在這張床上,顧辰玉曾將翻來覆去地折騰,弄得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活來,著息,張著,卻吸不進空氣。
而事後,他又毫不顧及的,在尚且雙發、渾酸疼的時候,就將趕回了那間簡陋的耳房。
顧辰玉就是這樣一位跋扈,鷙,但卻大權在握、高高在上的貴人。
他本不在乎人。
也許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備矚目的天之驕子,太過耀眼,所以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
這世間,只有旁人為他考慮的份兒,他從不需要為旁人考慮。
可誰知今日,因著沈墨青的作踐,竹鶯竟然被顧辰玉照顧著,安穩地睡在了他這張華貴的床榻上。
真是,天意弄人。
正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綾帳外忽然響起顧辰玉低沉磁的嗓音:
“醒了?”
竹鶯趕忙從床上爬起來,開簾帳,這便瞧見顧辰玉端坐書案後,正在理案牘文書。
他轉過眼睛向竹鶯看了過來。
顧辰玉的眼睛宛如一塊墨玉,疏離幽暗,又好似被夜浸的曠野,既深邃,又清冽。
這樣一雙眼睛,嵌在他那寒冰覆雪一般的面龐上,愈發顯得矜貴無匹,讓人不敢直視。
竹鶯只與顧辰玉對視一眼,立刻著肩膀,低了頭。
聽到顧辰玉凌冽的聲音吩咐道:“醒了就過來幫我研墨。”
竹鶯不敢怠慢,慌手慌腳下了榻,行至書案旁,拿起案上墨錠磨了起來。
顧辰玉低著頭繼續他手邊公事。
房很安靜,只有顧辰玉和竹鶯二人,竹鶯的心張得快要跳出來。
從自己所立之向顧辰玉眼覷視,看到男人的側臉映在燈燭之下,明明暗暗。
他的鼻梁很直,下頜的線條仿佛刀劈斧鑿,是一種很凌厲的,得很有侵略。
此刻,他穿一件雲白中,外面則隨意披了件錦袖寶花紋綾袍,中的領口微微敞開,出里一小截鎖骨。
竹鶯忽然想起自己的心上人沈硯白。
沈硯白也很俊,但沈硯白的俊是溫潤的、和煦的,像春日輕風;而顧辰玉的俊則是凌厲的、危險的,似冬夜冰雪。
正胡思想著,忽聽顧辰玉開口問道:“看夠了嗎?”
竹鶯嚇了一跳,趕忙收回目,垂著頭,不敢說話。
承認,其實很害怕自己這個“姐夫”。
他給人的迫實在是太強了,無論是在床上,還是在床下,竹鶯都怕他。
“我剛從青州回京,一回府就見你躺在暖閣外面。秋涼地寒,你躺在那兒做什麼?”顧辰玉又問。
竹鶯的心猛然一,顧辰玉才剛回京,這麼說的話,這些日子府里發生的事,他應該都還不知道。
該不該把懷孕的消息告訴他?
該不該把沈墨青讓人給灌藥的事告訴他?
竹鶯猶豫了。
“你姐姐對你不好?”
低沉磁的聲音再次響起,竹鶯的手一抖,墨錠在硯臺邊沿磕了一下,手指上一抹污黑。
“主母……主母…………”
竹鶯不敢回答這個問題,再不聰明也知曉,此時此刻,以的份,絕不能當著主君的面說主母壞話。
顧辰玉沒再追問。
但他卻放下了批閱公文的筆,抬起眼睛,將視線落在竹鶯上。
竹鶯嚇得渾上下都繃了。
“跪下。”顧辰玉突然命令道。
竹鶯呼吸一滯。
片刻後,放下墨錠,提起擺,跪在了顧辰玉的膝旁。
“把頭抬起來。”
竹鶯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緩緩抬起頭。
顧辰玉的視線在竹鶯上逡巡著,目從的眉眼到鼻尖,又從鼻尖至雙,最終停在了衫下若若現的那一截雪白脖頸上。
隨著男人視線的游移,竹鶯覺得自己似要燒起來一般,渾都是燙的,甚至後背已經滲出一脊背熱汗。
突然想起被顧辰玉在臥榻上的時候,也是這樣,渾冒汗。
至此,竹鶯已經可以很肯定——顧辰玉的眼睛、他的手、他的,全都會讓發燒。
竹鶯僵著子跪在顧辰玉膝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發抖,于是悄悄把手進袖中,攥一個小小的拳頭。
猝不及防地,顧辰玉出一只手,住了竹鶯的下。
他的力道并不重,但竹鶯卻被嚇壞了,驀然發出一聲細微的驚。
像一只驚的小貓,馴順之中帶著些許桀驁。
而顧辰玉,他則移著自己微涼的指腹,在竹鶯下頜的皮上緩緩挲著。
他手上的薄繭,從細膩的上過,每一下,都讓人墜曖昧的深淵。
這覺和他迫著共赴巫山雲雨的時候完全不同。
這覺是麻的,是一種細細的。
“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可告人之事?”顧辰玉面無表地問。
太過平淡的語氣,問出的問題卻實在令人驚悚。
竹鶯猛地打了個激靈,想說“奴婢沒有”,可聲音卻卡在了齒間。
顧辰玉發現什麼了?
發現私會沈硯白?還是發現欺騙沈墨青?
竹鶯聽到自己的牙齒在打,上下牙發出“格格格”的撞聲。
顧辰玉忽然用力,骨節修長的手攥竹鶯的下,強迫把臉抬得更高。
他的目肆無忌憚地落在的容上,眼神如炬,直直地看向心的恐懼、委屈和抗拒。
竹鶯忍不住將眼睛閉了起來。
不敢再和他對視。
他的目會燒穿。
許久之後,顧辰玉終于松了手,對竹鶯吩咐道:“下去吧。今夜不用你伺候。”
竹鶯如釋重負,撐著已經跪得刺痛的膝蓋站起來,向顧辰玉行了一禮,這便輕手輕腳離開了他的寢臥。
次日大清早,還沒來得及洗漱,竹鶯便聽說了一件事——沈墨青遵顧辰玉之命,往城外的尼姑庵抄經焚修去了。
棉兒告訴竹鶯:“哪里是什麼焚修,分明是主君罰主母足思過!對外說是去抄經焚修,不過是大家面子上好看些。”
竹鶯大吃一驚,疑道:“主君為何要罰主母?”
棉兒搖頭:“我也不知,我只著打聽到,主君說主母對待下人過于嚴苛,心焦氣躁,有失偏頗,所以讓主母去佛前好好反思反思。”
也不知為何,在得知顧辰玉罰了沈墨青的瞬間,竹鶯的心里忽然泛起一暖暖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