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在面前往往是無力的，哪怕明知不可，卻仍甘愿為對方赴湯蹈火。
竹鶯著沈硯白塞給的絹帕，懷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間陋室。
不得不說，竹鶯在相府的份實在很尷尬，連帶著的住所也顯得很尷尬。
并非顧辰玉妾室，只是個通房丫鬟，所以沒有自己的院落和婢。
但又實打實地與顧辰玉有了之親，并且顧辰玉之後隨時可能會幸，所以又不能跟真正的僕婦下人們住在一起。
最終，沈墨青將竹鶯安置在了書房後面的一間耳房。
那耳房極其窄小，中陳設也十分簡陋，但竹鶯倒是很喜歡這，因為這是在相府為數不多的、可以自由自在的地方。
竹鶯坐在耳房，呆呆地看著窗外，但見太一點點向著中天攀去，直到攀至頭頂。
又等了一會兒，日頭開始偏斜。
竹鶯算了算時辰，差不多已是未時三刻。
攥手中絹帕，站起，毫不遲疑地向相府後門走去。
未時三刻正是歇午覺的時候，整個相府靜悄悄的。
卻有些吵鬧，斑斑駁駁地落在回廊外的花草樹木上，無聲熾烈，吵得眼睛疼。
竹鶯著院墻，輕手輕腳往後門走，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怕遇見府下人。
萬幸，直到行至後門一假山旁，并未遇到一個人。
可後門卻也不見沈硯白的蹤影。
竹鶯站在那座以太湖石壘砌的假山前，正茫然不知所措，忽見假山猛地出一只手，一把就將拉了進去。
“啊——！”竹鶯發出一聲驚。
一下瞬，的卻被人捂住了。
“別喊，是我。”那人低聲音在耳畔說道。
竹鶯定睛一看，正是沈硯白——怪不得後門那邊看不見他，卻原來，他藏在假山里。
“鶯兒，這麼些日子，你想我了嗎？”
沈硯白也不跟竹鶯打誑語，開口便直奔主題。
聽得此言，竹鶯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低聲扭道：“長兄說什麼呢，鶯兒自然是想念長兄的，也想念夫人和老爺……”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沈硯白凝聲打斷了竹鶯，“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你對我……有。”
竹鶯的臉瞬間紅得更深，仿佛的李子，趕忙解釋道：“長兄，鶯兒沒有。”
“你還不承認？！我早就看出來了！”
沈硯白似乎有些生氣面前子的不坦誠。
竹鶯被沈硯白點破心事，忽地便覺委屈，忍不住埋怨道：“看出來又能如何呢？我現在已經是主君的人了。”
哪知話音剛落，卻聽沈硯白道：“也可以是我的人。”
竹鶯震驚：“長兄這是，什麼意思？！”
沈硯白輕笑一聲，湊在竹鶯耳畔，問道：“你想不想嫁給我？你若想，我就娶你。”
男人笑得高興，人卻霎時紅了眼圈。
“你要如何娶我？我求了顧辰玉許多次，他皆不肯放我走，你又能有什麼辦法？”竹鶯說著說著已帶了哭腔。
“想走還不簡單，”沈硯白將聲音得更低，“殺了他不就行了。”
竹鶯被這話驚得目瞪口呆：“你……你想……”
“對，我想要他的命。”
沈硯白的表陡然變得郁，仿佛一場驟雨過境之後，留下遍地昏暗泥濘。
“鶯兒，這整座相府，能和顧辰玉挨得最近的人，便只有你。你敢不敢，殺了他？”
竹鶯將頭搖得像撥浪鼓，哆嗦著，已完全說不出話來。
“你別怕，長兄會保你無事。只要你能殺了他，我就立刻將你接走，接到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長兄向你保證，任何人都找不到你。到了那時，我們就做一對兒恩夫妻，你看可好？”
邊說著話，沈硯白邊將一包藥塞在了竹鶯手里。
“這是斷腸散，劇毒，無無味，放在顧辰玉的茶里，他喝不出來。”
竹鶯看著手中那包毒藥，已然嚇得面慘白，從來沒有殺過人，甚至殺人這事，連想都不敢想，更別說沈硯白要殺的人，是那權傾朝野的中書令大人。
“我……我……不敢……不能……”竹鶯哆哆嗦嗦地說。
沈硯白沉下臉來，道：“怎得如此沒出息？長兄從前是如何教你的？”
竹鶯雙手打，正要將那包“斷腸散”還給沈硯白，卻聽不遠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走得很快，也很慌。
沈硯白面一變，一把將竹鶯推至假山外一條林蔭小徑上：“快走，別給人瞧見！”
竹鶯再不敢停留，貓著腰，沿著那花木蔥蘢的小徑跑了。
可不知道的是，當匆匆離去之後，沈硯白溫文儒雅的面容上忽地浮出一抹詭笑。
那笑容如同傳聞中的畫皮一樣，在臉上，令人不寒而栗。
～～～
沈硯白獨自留在假山里，抱臂倚著山石，不過須臾，便見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沈墨青。
沈墨青的臉很難看，一見沈硯白就質問道：“你剛才是不是私會竹鶯了？別以為我沒看見！”
“我找有要事。”沈硯白沒有否認私會之事。
沈墨青卻并未因對方的坦誠而到高興，反而怨氣更甚地說：“那個小賤人，若不是留著還有用，我恨不能現在就掐死！”
沈硯白忽然斥責道：“你厭惡誰是你的事，但別壞了我的大計！”
沈墨青冷哼一聲：“那小丫頭倒是個癡種，子都已經是別人的了，心里卻還記掛著你的好。你該不會也記掛著的好吧？”
聽說話這語氣，竟然頗有些拈酸吃醋的意思在里面。
沈硯白嘆了口氣，聲安道：“阿姐，你總是這樣小心眼，這病何時能改改呢？”
沈墨青掩口“嗤嗤嗤”地笑了起來，撒道：“我偏不改，你待如何。”
沈硯白無奈地瞥了一眼，眉目間流淌出些許不為人知的曖昧。
他的眉眼生得雖不如顧辰玉凌厲清俊，但也是好看的，尤其是那雙桃花眼，可以說是分外人。
沈墨青越看越喜歡，難自抑，踮起腳尖就想去親沈硯白。
不料卻連沈硯白的角都沒到，就被對方抬手一推，推開了。
沈硯白的那雙桃花眼陡然變得鋒銳，冷下聲音說道：
“阿姐，眼下不比當年，你我都已經不再是小孩子，況且你現在是相府的當家主母，合該更穩重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