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步床是以最好的大紅酸枝木打制而,青綾遮于床畔。
青紅相襯,如花在野。
綾帳忽然響起一聲子啼,帶著哭腔,嚶嚶嚀嚀地惹人憐。
“別……別再……求您……放過我……”
被懇求之人,卻似乎沒有毫憐惜。
突然間,青綾下出一段手臂,如凝脂,其上卻落著斑斑駁駁的痕跡。
那手臂的主人掙扎著,拼力想要逃走。
想逃?呵。
接著出的,是一只俊瘦修長的大手,骨如清玉,攥那只鮮藕一般的手臂,用力將之扯了回去。
拔步床微微晃,子的哭聲碎在了嚨里。
良久,一切塵埃落定。
顧辰玉起,隨手拉過一件繡著蓮花如意紋的輕羅外袍披在上,立于床榻前。
他量頗高,姿頎長如松,頗有孤峰修林之態;寬肩窄腰,周不見一贅;皮卻很白,仿佛月灑落其上。
鼻梁如削,眼眸微冷,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床帳仍有子抑的哭聲傳來,卻又不敢大聲哭,只能咬住枕頭小聲嚶嚀。
顧辰玉皺起眉頭,冷聲問道:“哭什麼?就這麼不痛快?”
哭聲戛然而止。
片刻後,床帳掀開,竹鶯雙手護著細雪一般的脯,慢吞吞地從床榻里面挪了出來。
竹鶯是顧辰玉的妻妹。
不,準確來說,原先是顧辰玉的妻妹,現在是顧辰玉的通房丫鬟。
竹鶯生得很。
一雙水靈靈的杏核眼,看人的時候含帶怯;檀小巧,臉龐也小巧玲瓏;淺笑之時,頰邊一朵梨渦,惹人無比憐。
可惜顧辰玉卻不是一個憐香惜玉之人。
床笫之事上,他總是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往往弄得竹鶯哭著求饒。
譬如今夜,竹鶯又在榻上哭了一場,直哭得臉頰和眼睛都紅似晚霞,被顧辰玉斥了兩句,這才止住哀啼。
顧辰玉冷著臉立于床畔,竹鶯穿好中,趕忙過來幫顧辰玉更。
不當心一眼看到那,思及剛才所折磨,手一抖,裳掉在地上。
顧辰玉著竹鶯的下,迫抬起頭,冷笑道:
“你長姐讓你來給我做通房,明明說你是自愿的,可你與我一時,卻總是這般別扭的模樣。怎麼?難道你不是自愿?”
竹鶯抬眸看著顧辰玉俊麗卻鷙的臉,心里一抖,真話便被卡在了嗓子里。
——怎麼可能是自愿的!!!
明明是被長姐沈墨青迫,又暗中給下了“夜合歡”之毒,這才使失于顧辰玉。
甚至二人做好事那夜,眼中看到的人明明是長兄沈硯白,導致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和暗已久的沈硯白顛鸞倒。
直到黎明之前,藥效散去,終于看清了顧辰玉那張俊無儔的冷臉。
自此,竹鶯被迫留在顧辰玉邊。
竹鶯是個孤,自小在鄉下的村子里吃百家飯長大。大約十四歲那年,被人牙子拐走,一通毆打折磨之後,人牙子見生得,這便打算將賣去青樓。
恰好彼時京城的沈家想買一個小孩,托人在外面四尋找,好巧不巧,這便尋到了竹鶯頭上。
這沈家原是皇商,家中頗有些錢糧,可惜到了沈老爺這一輩,沒落了。
俗話說得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沈家雖已沒落,可他們卻有一樁親事,說出去頗有臉面——那便是沈家嫡長與顧家大公子的婚事。
顧家乃百年簪纓世家,據說當年顧老爺子六十大壽的時候,族中子弟共來慶賀,但見組珮輝映,真可謂是膏粱錦繡、笏滿床。
這些子弟當中,尤屬顧家大公子顧辰玉最為出眾。
他憑借一才學,年紀輕輕便登臺拜相,挑起了中書令的擔子。
中書令啊,那可是宰相之位!
也因此,世人稱顧辰玉為“顧相”,將他的府邸稱為“相府”。
毫不夸張地說,顧辰玉乃是大雍朝最年輕的拜相之人,也必將是大雍朝最前途無量的貴胄公子。
這沈顧兩家原是世。
昔年沈家尚未敗落之時,沈家老爺子與顧家老爺子喝酒,喝醉了便指著兒媳婦的肚子說,將來若生出兒,就嫁與顧家公子為妻;若生出兒子,就娶顧家為媳。
于是乎,沈家長沈墨青便被指腹為婚,許給了顧家大公子顧辰玉。
可這沈墨青也著實奇詭,十六歲那年突然得了一場怪病,在家中足足休養了一年才好。
病好以後,沈家便開始四,要買一個孩,并且明確說明,此必須貌如花,子順,不爭不搶。
竹鶯便是在那時,被人牙子以十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沈家。
初時,在沈家的日子過得頗為舒坦。
沈老爺和沈夫人皆對疼有加,讓綾羅,食珍饈,將養得又白又,一皮細膩得令人看著就心。
沈家夫婦膝下只有一子一,沈夫人允許竹鶯將沈墨青喚作“長姐”,將沈硯白喚作“長兄”。
長姐沈墨青雖然是個大小姐脾氣,但卻從不對竹鶯發火,甚至有時候還會與秉燭談心。
更妙的是,竇初開的竹鶯還喜歡上了長兄沈硯白,在心暗暗祈盼著,希自己將來能嫁給他。
一眨眼工夫,竹鶯便在沈家住了三年。
直到沈墨青出閣之時,事卻突然變了。
沈夫人和沈墨青突然撕下了臉上著的面,出了們青面獠牙的真面目。
沈墨青婚當日,原是去婚禮上幫忙的竹鶯被人下了藥,送到了姐夫顧辰玉的臥榻上。
是的,那個心機叵測的姐姐,在大婚當夜,把自己的妹妹當作禮,送給了自己的夫君。
沒有人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也沒有人知道沈墨青究竟為何這樣做——至竹鶯不知道,也不明白。
完全沒料到事會變這樣。
藥效散去之後,得知自己被顧辰玉破了,竹鶯雙目通紅,渾抖。
跪在顧辰玉腳邊,哭著求他放過自己,求他放自己走,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不會對外人多說一個字。
可彼時,顧辰玉只是沉著臉,薄輕啟,吐出兩個冷冰冰的字:
“妄想。”
話畢,他起離開了婚房。
初夜次日,顧辰玉走後,竹鶯被丫鬟們伺候著,洗漱梳妝,拭去面上淚漬,又涂了些胭脂水,之後便被引至正堂,給長姐行禮。
盛裝打扮的長姐,冷著臉端坐正堂,見竹鶯向問安,狠狠剜了竹鶯一眼。
渾然不覺自己做了惡事,甚至還氣惱妹妹占了自己那俊老公的便宜。
“別我長姐,你不配。”沈墨青惡狠狠地說,“從今日起,你就做主君的通房丫鬟。”
竹鶯驚愕地瞪大雙眼,居然只是個通房丫鬟?!
居然連小妾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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