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材高大,氣勢駭人,如今站在李長衿面前,無端讓人生出些懼意。
李長衿了手心滲出的冷汗,面上鎮定道:“臣妾......并未張。”
“是嗎?”
下一秒,一個天旋地轉,李長衿被抱起,轉瞬間,裴肅便坐在榻上,將放在上。
李長衿彈不得,腰間和頸間都被環住。
“卿卿說不張,那便不張罷。”
腰間力道一松,裴肅從一旁拿出個玉匣子,正是張洪在院中給他那個。
他將玉匣拿到李長衿面前,看著李長衿詢問的目,角勾起一抹笑意,分不清是真笑還是冷笑。
“穿這麼,窗戶也不關,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告訴朕,剛才卿卿在想什麼呢?”
他沒給李長衿回話的時間,兀自答道:“朕猜,你在想今日朕說的話,對不對?”
說完,他低頭看向李長衿。
李長衿呼吸一滯,連忙否認,“沒有。”
頓了頓,又補充道:“臣妾只是坐在那兒吹吹風,沒有想什麼。”
“夜間寒涼,得了風寒遭罪的是你自己,往後坐著吹風。”
話音落下,裴肅拉起李長的手,覆在玉匣上,用拇指抵住匣蓋,輕輕一推,“嗒”的一聲輕響,盒蓋開。
一暖意先從盒里漫出來,接著,一抹金躍眼中,一株不過三寸大小的東西,通赤金,靜靜地躺在玉匣,模樣奇特,像一頭蜷臥的麒麟。
只這一眼,李長衿便猜到這是什麼。
狀若麒麟,金赤紋。
李長衿猛地抓玉匣,難以掩飾激,“陛下,這是麒麟株。”
“沒錯。”
“啪嗒”一聲,裴肅將玉匣關上,抬手將它扔到一側。
他勾起李長衿的下,低聲道:“麒麟株今晚由朕的人送出去,在此之前,還差一樣東西。”
東西?李長衿連忙問道:“是何東西?”
那急切的模樣,險些讓裴肅以為下一秒就要抓著自己的領子詢問了。
裴肅不不慢,起將李長衿帶至桌前,後又從書架上拿出取出筆墨紙硯。
將紙張鋪陳在桌上,從後擁住李長衿,抓著的手,開始磨墨。
“恩斷筆,義絕紙。”他在李長衿耳邊碾磨,“差一份和離書。”
李長衿如遭五雷,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墨已經磨好,裴肅將筆到手中。
“好好寫,寫了和離書,才算是善始善終。”
李長衿手不控制地發抖,沾了墨的筆懸在紙上,半天下不去筆。
不手,裴肅也不急。
“啪嗒”一滴淚倏地砸到紙上,暈開一點深。
裴肅瞇起眼睛,看了看那紙上的淚水,好意提醒道:“這房可就這一張紙,哭壞了,可就沒了。”
聞言,李長衿一泣,生生將眼淚憋回去,睫上還掛著方才未掉落的淚珠。
當日從月泉宮策馬而出,并未來得及告別,月泉宮的人,并不知道回了大周。
哥蘇勒現在是否還在昏迷猶未可知,就這麼不見了,阿梵也不知是不是急壞了。
一直以來,想的都是將麒麟株送回西州,救活哥蘇勒,屆時就算困在大周也認了。
可從未想過寫什麼和離書。
對來說,對哥蘇勒來說,這是一封徹底斬斷二人分的信。
心存希冀,能夠將這點分藏好,不暴人前,沒人提也沒人管,有朝一日想起來,和西州還有這一星半點的關系,還能作為藉想一想。
而哥蘇勒,兩人最後一面,是哥蘇勒代後事,他安排好了一切,在北境買了宅子,備好了銀錢,瀕臨死亡,他第一個想的是先將安頓好。
他不忍顛沛,卻不忍他死。
于是踏上了這條路。
若是只有麒麟株送回西州,按照哥蘇勒的聰明,或許會猜到李長衿做了什麼,可也僅限于猜測,他還能欺騙,還能安,帶著一點希。
可若是麒麟株和和離書一道送去,他便是真正確定李長衿做了什麼。
對他那樣好的人來說,對他那樣心地善良的人來說,他會不會懊悔,會不會痛恨他自己。
李長衿不敢再想......
裴肅將所有的反應都看在眼里,心里的妒火越燒越旺,他輕笑出聲。
“卿卿,還不筆,今夜可沒有多時間留給你寫和離書。”
聞此,李長衿手一抖,眼中閃過掙扎和痛苦。
閉了閉眼,最終還是了。
裴肅適時問道:“卿卿知道我想看見什麼容的,對吧。”
李長衿手一頓,恨恨看了一眼裴肅,生生將要落下的字給改了。
【蓋聞夫妻之意,本求琴瑟調和,共抵歲寒。然觀爾我二人......】
李長衿寫得艱難,裴肅目掃過紙張,不放過寫下的每一個字。
一時間,寢殿落筆的聲音簌簌。
燭火搖曳,將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一時間竟瞧不出分隔之。
裴肅一手擁在腰間,另一手則緩緩向下。
李長衿握筆的作一頓,剎時瞪大了眼睛,不可控制地前傾。
一聲短促的驚聲溢出。
地上的影子搖搖晃晃。
“不......”
李長衿出聲,被瞬間打斷。
“噓,卿卿好好寫,若是信筆潦潦,七歪八扭。收信的人不知其意,那可如何是好?”
裴肅語調前所未有的輕,同他的力道截然相反。
“貌合神離,無夫妻之。”他饒有興致地讀起了李長衿寫下的話。
“繼續啊,卿卿。”
“不要......這樣......”李長衿此刻眼前發昏,死死握住那支筆,指甲恨不得掐進手心。
“繼續寫。”
回應的只有這三個字。
夜還很長。
一封和離書,生生寫了半個時辰。
李長衿扶著桌案,搖搖墜。
裴肅從懷中拿出錦帕,細細拭過手指。
另一只手自桌上出寫好的和離書,目恢復冷肅,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直到看到結尾那句【經年累月,齟齬益深,終至相看兩厭,形同陌路。今立此書,天地為證,神明共鑒。】他才勾了勾角。
將那和離書放置玉匣中,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些距離,片刻後,一黑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將玉匣取走。
裴肅關了窗,信步走到李長衿面前,將打橫抱起,低頭對上半瞇的眼。
“答應卿卿的事朕做到了,這下卿卿滿意了?”
李長衿無力回他,徹底將眼閉上,閉上的那一刻,忍了許久的淚水決堤,自眼角落。
裴肅黑漆漆的眸子盯著,那張小臉此刻偏向一頭,好看的眉皺起,淚水不停在流。
靜默兩息,裴肅抱著,大步走向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