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肅說是回紫宸殿,實則只是路過,回去換了服,整個過程一刻鐘不到。
張天保早早便候在紫宸殿外,等著裴肅歸來。
他乃司禮監掌印,眉眼慈悲,底下人都稱他笑面佛,伺候裴肅十幾年了,算是看著裴肅長大,陪著他一路走來的。
裴肅此去西州,朝堂政事便是他領司禮監同閣理。
“參見主子,主子萬歲。”
張天保遠遠地便看見了裴肅的儀仗,領著紫宸殿的宮人連忙請安。
裴肅走下步輦,將他扶起,“起來吧。”說罷便進紫宸殿,腳步匆忙,似乎在趕時間。
殿,裴肅將玄袞龍袍下,給張天保手中,又等著宮人將冕冠摘下。
張天保拿來了裴肅常穿的玄常服,服飾他換上。
裴肅問道:“朕走的這段時日,閣可有靜?”
“閣班子倒是沒有太大靜,照著主子的意思,能批的折子奴才都批了。”他聲音頓了頓,為裴肅理了理擺,繼續道:“只是江南茶鹽一事尚有爭議,奴才不敢擅專,將折子在崇德殿,等著主子回來裁決。”
“茶州......。”裴肅想了想,這是他出發西州時吩咐齊信做的事,想來是遭到閣那幫老東西阻撓了。
張天保繼續道:“齊史上了折子,蔡尚書幾人對此頗有微詞。”
裴肅冷笑一聲,“蔡簡倒是第一個蹦出來的,朕要收江南豪商之財,這是捅到了他們的心臟。”
此時張天保已為裴肅整理好,裴肅看了眼外面,抬腳便走,“先去長生殿,晚些再去崇德殿看折子。”
“是。”張天保應了聲,隨著裴肅出門。
馬車還停在紫宸殿門口,裴肅掀開簾子上車時,李長衿已經坐直,看見裴肅進來,明顯愣了一下。
方才聽裴肅同沈靈越說話的意思,他從紫宸殿出來後應是要去赴宴了。
上車後,裴肅徑直坐在李長衿邊,張天保在外喊了一聲,馬車緩緩駛向長生殿。
裴肅將李長衿攬在懷里,自承天門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一直待在馬車里,手探了探李長衿額頭,問道:“可悶壞了?”
李長衿搖搖頭,又吐出兩個字,“沒有。”
想了想,繼續道:“謝陛下關懷。”
長生殿就在紫宸殿前方,兩座宮殿離得很近,當初修葺時,裴肅便挑了這麼個地方。
張天保走在馬車外邊,他人老了,耳朵卻很靈,眼睛更敏銳。
陛下方才換時的急切,還有馬車里關心的話語,這些都被張天保看在眼里,聽在耳朵里。
張天保長長呼出一口氣,想來是陛下將那位接來了。
他同,也有五年不見了,印象里,還是位可的小姑娘,會自己“保公公”。
張天保嘆了口氣,搖搖頭,思緒回籠。
長生殿近在咫尺,馬車停下,裴肅先下來,後將手遞給里面的人。
一雙如玉的手出,猶豫一瞬,放在了裴肅掌心,隨後簾子被掀開,一張臉出現在眼前,從前杏眼桃腮,如雪,帶著幾分不出世的天真的姑娘,如今真是大變樣。
模樣倒是沒怎麼變,還是乍一看就讓人恍了心神,這張臉,整個上京城挑不出第二張。
可褪去了從前的稚與青,如今這姑娘上,多了幾分沉穩,從前笑的人現在一欺霜賽雪的氣質,看著乖順,那雙眼卻寫滿了防備和抗拒。
張天保心想,最折磨人的還得是時間。
裴肅將人抱在懷里時,李長衿看見了候著的張天保,眼神凝滯了下,隨後人,“保公公。”
這是回大周見到的第一個人。
張天保笑的,“奴才見過李主子。”
李長衿看到他,臉上的笑意真了幾分,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裴肅打斷,抱著徑直踏長生殿。
庭中植滿桃樹,這個季節桃花開得正盛。風過,落英繽紛,如雲霞墜地,一小小八角井亭在中央,亭畔立著兩株合歡樹,枝葉纏。
裴肅抱著李長衿,徑直穿過庭院,東暖閣。
此時已近黃昏,天邊殘如,過雕花窗欞投在寢宮,寢臥籠罩著一層暖黃的。微風淡淡吹拂,帶著甜膩的桃花香氣飄。
寢殿十分雅致,一張矮幾上 ,幾只畫著桃花的折扇搭在案邊。
殿什麼都是新的,帳幔、繡枕、錦被、玉壺,案幾。像是裹挾著無盡的春意,極盡地讓這里的主人高興。
李長衿看清殿況時有過片刻怔愣,這里的布置裝潢,都是按照的喜好來的。
哪兒哪兒都布置在了心間上。
裴肅似乎很滿意的反應,將人放在床上,俯靠近,他問道:“卿卿,你可喜歡?”
李長衿看向殿,目落在每一設計,桌上的茶壺是喜歡的青玉,桃花扇是喜歡的扇柄,窗戶的位置也是喜歡的,正好迎著庭院,推開便可見滿園桃。
“喜歡。”說。
若是五年前能有這麼一間屋子,估計會高興很久。
裴肅臉上終于有了些笑意,他拂過李長衿鬢邊碎發,聲音輕,“喜歡就好,卿卿要在這里住一輩子。”
李長衿肩膀抖了抖,不讓自己顯出任何異樣,扯了扯角。
“皇後娘娘,好像還在重華宮等陛下過去。”
既然今日沒有讓自己在皇後跟前面,想來這場宴席也不會讓去。扯出這麼一句,就是想讓裴肅趕過去。
裴肅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卿卿果然是裝睡。”
李長衿後背一涼,對上裴肅黑眸,“我......。”
了,想和裴肅說些什麼,卻被打斷,“卿卿乖乖待在這兒,不要跑,朕會撥些人來伺候你。”
李長衿點點頭。說什麼撥些人伺候,恐怕是為了監視。
裴肅了的臉,隨後轉出去。
李長衿坐在床邊,了眉心,再抬眼時,已經是同方才截然不同的表,冷著臉掃過寢殿。
再合心意又怎樣,不過是一個量定做的牢籠,裴肅這是將當作金雀在養。
一個人坐了些時間,起出門時,便看見一行人侯在門邊,十位太監,六位宮。
見出門,齊齊跪倒在地。
“奴才/奴婢參見明妃娘娘。”
明妃?
李長衿秀眉緩緩皺起,眼里逐漸堆起不滿,有些抗拒。
是西州二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