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衿不愿離開西州。”
李長衿話語堅定,仿佛裴肅不是讓回家,而是讓回到地獄。
此刻裴肅的臉黑的能滴出水,方才吃桃花時的好臉消失殆盡。
“你再說一遍。”
聽著猶如索命般的話,李長衿閉了閉眼,重新跪下,重重磕頭,細數著這些年點滴。
“陛下,長衿此生親緣淺薄,外祖家滿門抄斬,母親早逝,父親陌路,和親西州五年,幸而在西州得一安穩之地。如今四海升平,陛下能記得長衿這個人,愿接長衿回故鄉,長衿激不盡。可事易時移,長衿在西州有牽掛,還請陛下開恩,看在過往的分上,恩準長衿留在西州。”
“長衿銘記陛下恩德,愿日夜祈訟,祈禱上天,護佑陛下安寧。”
這一番話,算是將的過往剖開,在西州這麼多年,從未主提起這些,就連哥蘇勒,也是在從前夢魘之時得知。
小心翼翼掩埋的,如今被親手撕開。
裴肅愿意接回故鄉,想來是對和親一事心存些許愧疚,此番行為只為補償一二。
可李長衿不需要,此生都不愿回大周。
裴肅深吸一口氣,這些天李長衿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不敢提起過去半點,如今只為他一句回大周的話,就用往日分來要求他。
這未免太可笑。
“這西州并非你所想的桃源,更不會是你的安穩之地。你能在西州安穩五年,難道還能安穩五十年?西州王威信十不存一,政權更迭,暗藏殺機,你所見的安穩,不過是鏡花水月,自欺欺人。”
“至于那個短命鬼,”提到哥蘇勒,裴肅臉上嘲諷更甚,“他有今朝無明日,本無力護你。你如今沉溺在他的溫幻想中,若有朝一日殺機將至,他難道還能繼續護你?”
“生命脆弱之人最易被人蠱,人攛掇。若你為他的累贅,或有人以續命神藥為條件,難道那個時候,他還能事事為你著想,護你安穩嗎?生死存亡之際,難保他不會為了自保,將你推出。”
他循循善,將西州、將哥蘇勒、將未來,一點點說給李長衿聽。
他冷靜又理智,字字句句都在告訴,西州不是好地方,哥蘇勒也不是良人。
李長衿只覺得呼吸困難,神經繃,本不認同裴肅說的一切。
裴肅見這樣,緩緩勾起角,將手向。
“隨朕回去,念你這些年辛苦,朕會護你無虞。”
李長衿緩緩抬頭,無視他來的手,眼中除了堅定,還多了幾分冷,像是將這些天虛以委蛇的假象撕開,出深藏心底的不甘和怨恨。
“我不回去,”擲地有聲。
“大周對我來說,是龍潭虎,是此生不愿回想的噩夢,西州才是我的家鄉。世上沒有真正的桃源,可我選擇了這里,選擇了哥蘇勒,就不會因為這里的不安穩棄他而去。他也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至至,心地善良,他更不是短命鬼!”
李長衿五年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失態,五年前所的委屈再次席卷而來,只顧著反駁面前的這個人。
多麼可笑啊。
五年前他讓驚鯢帶自己去西山別苑,是要把當外室養著,如今他來帶自己回大周,又要把當什麼呢?
他隨意逗弄的鳥雀,還是利用彰顯不忘和親公主,為君仁德的名聲。
看著李長衿,裴肅角的笑意更顯,這兩天看多了的逆來順,看多了戴著假面同自己周旋,如今出真容,倒是有了從前的幾分模樣。步步將現在這樣,就像小貓亮出爪子,對著面前的人哼哼兩句,似乎這樣就能守住領地,震懾對方。
可笑過之後,裴肅眼里的殘忍漸顯。
當初不愿同驚鯢走,毅然拋下他和親,如今不愿同他走,要留在西州。還為了那個短命鬼同自己嚷。
不甘和憤怨在膛瘋狂滋生。
裴肅眼尾腥紅,卻并未如李長衿想象中一樣發。
而是輕笑出聲,手將李長衿扶起,換上溫和的面。
“這是干什麼呢,朕不過隨口提議,你不愿就算了。”
李長衿徹底愣住,就連裴肅扶起來的手也沒有躲開,傻傻地看著裴肅。
裴肅就像一個賢德的君王一樣安,“從前之事,朕虧欠于你。如今擔心你在西州過得不好,這才出言試探,誰知竟激得你失了態。想留在西州,那便留吧,好好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陛......陛下,”李長衿呆滯開口,巨大的轉變讓來不及反應。
裴肅抬手打斷,“不必多言,你在西州過得好,朕心里也安心些。”
“陛下。臣婦該死。”
想到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語,好不容易回神的李長衿又要跪下,卻被裴肅攔住。
看著此時變了個人的裴肅,李長衿就像做夢一樣,蠕,還想再說些什麼,耳邊卻有風呼嘯而過,轉瞬之間,王帳被人闖,一柄彎刀劫殺裴肅不,轉而砍向李長衿,夾雜著凌厲殺意。
裴肅眼神一沉,將李長衿拉至後,電火石間,大氅落在地,來人被裴肅一腳踹倒在地。
此時帳中已被黑人占領,將裴肅二人圍在中間。
裴肅面冷沉,對李長衿耳語道:“朕拖住他們,你找機會跑,跑不了就躲好。”
說完便迎而上,快如離弦的箭,順手奪下黑人手中彎刀,空中劃過一道銀,最近的黑人捂著嚨倒下,出兩下,便咽了氣。
“走!”
裴肅在李長衿背後一推,拖住其余黑人。
這變故來得太快,李長衿轉看向裴肅,他眼神冷冽,眼中帶著不容置疑,李長衿咬,不會武,在這里只是拖累,驚鯢和外邊的侍衛不知是出了事還是被引開,得出去搬救兵。
想到這,李長衿不再猶豫,轉朝帳外跑去。
——
驚鯢帶人匆匆趕回時,裴肅正慢悠悠著手上的,帳中的尸橫一個豎一個,只剩下一個倒在桐木架下,被裴肅廢了四肢,卸掉下,剩下半口氣。
東邊發現刺客蹤跡,為了不驚擾裴肅,他帶人去東邊解決,卻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驚鯢心知自己疏忽,差點犯下大錯,單膝跪地,開口就是請罪。
“屬下救駕來遲,求主子責罰。”
裴肅雪白的中此刻浸染鮮,聞言淡淡瞥了一眼驚鯢。
“你跟著朕幾年了,這麼明顯的調虎離山都看不出。”
“屬下該死!”
裴肅將手中白巾扔在只剩一口氣的黑人臉上,冷冷道:“撬開他的,若是問不出有用的東西,就不必再來見朕了。”
“屬下遵命。”
驚鯢知道這是主子在給他機會,起後命人將黑人抬走。
走前聽裴肅問道:“呢?”
驚鯢知道裴肅在說誰,回道:“二王妃先跑到西州王帳中人,卻發現刺客早已下了迷香,西州王眾人昏迷不醒。後又和屬下在半路相遇,告訴屬下況後便力昏迷,屬下已命人將送回帳中。”
裴肅不再說話,驚鯢見此默默退下,只留幾人打掃王帳。
裴肅踏出帳中,看著天邊彎月,腦中回想著今日李長衿的話,同時推演過無數個想法。
最終順著月,向李長衿的營帳,眼中墨翻滾。
“朕要你心甘愿,求著回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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