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席間寂靜，無人敢上前。

西州王方才行至外堂，自然也聽見蘇雅的聲音，跟在裴肅後方的他頓覺人頭不保，心里恨罵蘇雅還不如牛羊聰明，只盼著裴肅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料剛落座他便問起。

西州王連忙起來打哈哈，“陛下，不若先開席......”

裴肅可不管他說什麼，徑直看向蘇雅，“你便是大王妃？”

方才氣勢洶洶罵人的蘇雅此時熄了火，站起回道：“我.....臣....臣婦是。”

蘇雅起時看了一眼裴肅，沒由來的心虛，比看到野狼時還要心慌，話語間沒了方才的囂張之氣。

裴肅端起面前的琉璃盞，晃了晃，盞中的葡萄酒沿著杯沿滾了一圈，他才慢悠悠道：“大王妃方才似有高論，不妨說給朕聽聽？”

蘇雅握了手，什麼高論不高論的，方才只不過仗著大王妃的份為難一下李長衿，平日也是這樣想說什麼便說什麼，父王母後也從未說過什麼。

誰知今天運氣不好，被大周帝聽見了，此刻他興師問罪，蘇雅腦袋轉不過來，哪里想得到說辭。

裴肅冷笑道：“既無高論，還在這丟人現眼嗎？”

西州王無視側王後的眼神暗示，心里一聲接一聲罵著駱駝腦子，羊糞蛋子，

蘇雅低著頭，腦子里嗡嗡作響，自己就是罵了李長衿幾句，怎麼就了這樣，就算提到了裴肅，那也是在為他抱不平。

鼓起勇氣開口，“陛下息怒，臣婦也是為陛下不值，陛下月亮般的人，怎麼可以被那些流言污染，臣婦......臣婦也是為陛下不值。”

蘇雅絞盡腦說出這番話，低著頭等著裴肅的態度，久不見裴肅說話，悄悄抬了抬眼，往上方看去。

這一看不要，正好看見裴肅下眉眼，沉著眸子向李長衿的方向。

側頭看去，只見那夫婦兩個，旁若無人般手牽手，哥蘇勒角帶笑，手指在李長衿手背上挲，似乎是在告訴“別怕，有我”，乍一看看去，好一對深似海的夫妻。

完全沒把放在眼里，沒把大周帝放在眼里。

匆忙收回視線，沒錯過裴肅眼中一閃而過的殺心。

見此心中竊喜，收拾不了這兩口子，自有更厲害的人收拾，虧李長衿還是大周人，看大周帝的眼神，只怕對憎惡萬分，恨不得活剮了，看來今日是鬧對了。

赫努拉住蘇雅的袖，示意不可再多言，蘇雅在赫努兇狠的目里退片刻，可一想到陛下那恨不得生吃了李長衿的目，又信心滿滿。

不會看錯的，陛下討厭李長衿，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的地步，此時做一把陛下的刀，為清理討厭的人，陛下一定會獎賞。

想到這，蘇雅又狠狠瞪了回去，眼神示意赫努不要多管閑事。

赫努不喜這個無腦的妻子，同沒用的枯胡楊一樣，而且一點也不麗，這些年，赫努早就夠了，見這樣，也下定決心不再管。

“砰！”

一聲脆響，裴肅手中琉璃盞瞬間乍破，琉璃碎片散落一地，紫葡萄酒順著手腕瀝瀝落下，裴肅這才收回眼神。

席間眾人不明所以，暗自猜測這位大周帝王到底是因為蘇雅的行為和言語惹怒了他，還是因蘇雅口中的流言。

西州王後連忙吩咐邊婢打水，再取來凈帕，不等婢上前，裴肅邊的冷面隨侍便上前接過，親自為裴肅拭手上殘酒。

“皇帝陛下息怒。”

西州王攜王後從宴桌上起跪下，隨著整個東堂烏泱泱跪了一地。

裴肅瞧著跪了一地的人頭，再看向某個方向，仍舊用眼神流的兩人，眼里冷意更甚。

良久後，雲淡風輕笑了一聲，食指在宴桌上叩響。

“都跪著做什麼，朕又不會吃人。”

話雖如此，可沒有明確示下，無人起。

裴肅心里不耐漸漸升騰，尤其看著下面一群人，覺得甚是煩躁。

可偏偏這時，還有不知死活的人要往上撞，愣是問出一句：“陛下，今日要是不澄清謠言，狠狠置了二王妃，恐怕以後......對陛下的英名有損，後患無窮啊。”

西州王再也忍不住，厲聲呵斥：“閉！”

又連忙向裴肅道：“陛下，......沒有腦子，蠢笨......。”

不等說完，裴肅便抬手制止，示意他閉。

蘇雅見狀更加有恃無恐。

西州王倒吸一口涼氣，腦子里車轱轆般地罵來罵去，一會兒是被禿鷲啄了眼的，一會兒又是吃馕噎住的旱獺，總之腦中天人戰。

李長衿異常平靜，在場眾人，除了和裴肅，唯一知曉當年真相的便是哥蘇勒。

不知裴肅會如何理，當年他能為了沈靈越將臟水潑給，今日呢？

裴肅的目落在李長衿上，這是自席以來，他頭一回這麼直白地看著，想從上看出點什麼。

五年不見，變了，又沒變。

一紅宮裝，上繡葡萄藤紋，袖口和下擺嵌以銀邊，腰間束著腰帶，環著銀飾，好似作稍微大點便有叮鈴鈴的響聲，滿頭青編多辮子，綴以金銀帶與小珠墜，在燈影里輕輕。

那張臉還是從前的模樣，杏眼櫻，眉如遠山，就算在西州五年，皮依舊白得發，眼角眉梢多了幾分堅韌，和側的哥蘇勒一起，看著真是礙眼極了。

裴肅緩緩開口，語氣森冷，“西州，真是好地方，上趕著求活路的朕見過不，上趕著找死的還是頭一回。”

裴肅只一個手勢，在暗的暗衛便悄無聲息地出現，轉瞬之間，已經將蘇雅拿下，迅速點了啞。

裴肅連一個眼神也懶得給，揮了揮手，暗衛便拖著人下去。

沒人敢求。

曾經裴肅在高麗王的宴席上置了一個寵妾，高麗王自覺辱，命早已埋伏的人馬拿下裴肅，周遭暗衛傾巢而出，他在殺聲震天里穩坐釣魚臺，那夜暗衛殺盡了高麗王手中的所有籌碼。

裴肅只是在事後踩著一地水，命人一把火燒了高麗王宮，施施然離去。

高麗，便是西州的前車之鑒。

沒人知道蘇雅會面臨什麼，裴肅讓諸位起重新落座，夾起一塊炙羊，端詳半晌，慢悠悠道：“既然是長舌引出的禍端，那便拔了舌頭。念在西州王盡心服侍，留一條命。”

說完將手中玉箸連同羊扔在地上，無視眾人劫後余生般的虛，起離去。

留下一句。

“至于謠言。”

“至于二王妃——不過是毫無要之人，本不值一提。”

裴肅的影消失在東堂盡頭，李長衿這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哥蘇勒握的手，低聲道：“走吧。”

點頭，沒有再看裴肅離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