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沁頓了頓,聲音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外頭的人聽了去。
“如今府里新夫人要進門了,那是外頭抬進來的人,咱們誰也不知的品行。不知平日里是寬厚還是尖酸,是大度還是善妒。”
的眼神往閉的門窗上掃了一圈,吸了一口氣,像是把心里憋了許久的話吐了出來。
“人心隔肚皮,誰知道肚子里揣著什麼心思,會不會容得下這府里的舊人,會不會看不慣珩兒這個沒了親娘庇護的孩子?
再說了那個沈昭寧要是再生了兒子,珩兒算什麼?萬一是個心眼小的,覺得珩兒礙了的眼,擋了兒子的路。到時候怕是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只能看著的臉過活了。”
娘聽了這話,的心猛地提了起來,連呼吸都跟著一滯。
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小公子。
孩子正低著頭,把老虎的耳朵折下去又翻上來,反反復復地擺弄著,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
他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正在被人掂量。
娘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眼眶子也跟著發熱,這孩子自打生下來就沒見過親娘的面,是一手帶大的。
要是新來的夫人再生個兒子,那也是正經的嫡子,小公子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我一想到這些,這心就懸在半空,連覺都不敢睡踏實,不過氣來,夜不能寐,連做夢都夢見珩兒委屈,被人嫌棄、被人冷落,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周沁攥著娘的手更了,力道大得有些發疼。
“他沒了親娘庇護,如今又多了這麼個不知底的後母,萬一看不慣珩兒,嫌棄他是個累贅,是個礙眼的麻煩,到時候我遠水解不了近,你就是他唯一的指了。”
周沁才抬起了下,出那雙干的眼眶目灼灼地盯著娘,一字一句地囑咐道,“所以,嬤嬤,你要給我看好了。
以後的日子,你務必寸步不離地守著小公子,把他盯在眼皮子底下。別讓小公子了半點委屈,讓他那顆單純脆弱的心被人欺負了去,讓他覺得在這府里沒了依靠。
若是給珩兒臉看,你記在心里,要記清楚,回頭想法子告訴我,我自有辦法替他討回公道。咱們都是一心為了珩兒好的,讓他在這府里能有個安生日子,能平平安安地長大,不辜負我姐姐在天之靈。”
娘當時聽了這話,沒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就點了頭。
“二小姐您放心,就算你不說,我也給您把小公子看好。這本就是我的本分,您還不知道我的為人嗎?”
周沁松開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臉上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溫婉的模樣,連眉眼都舒展開了。
整了整袖子,拍了拍,轉走向榻邊。
“珩兒。”
周沁笑著蹲下來,聲音里帶著哄孩子的甜膩,“怎麼,姨母剛才忙著跟嬤嬤說話,沒顧上你。生姨母的氣了?”
裴珩抬起頭,看著,那雙眼睛里還蒙著層沒散去的失落。
聽見周沁的話,他抿了抿小,搖了搖頭。
他把手里那只耳朵都快被扯掉的布老虎舉起來,小手指著松垮垮的虎耳,聲音糯又帶著點委屈,“姨母,老虎耳朵掉了。”
周沁接過來,低頭看了看那破破爛爛的布老虎,“沒事,姨母回頭給你買一只新的,比這只還要威風。”
周沁把裴珩抱起來,摟在懷里,用下親昵地蹭了蹭裴珩的頭頂。
那濃郁的脂香氣瞬間包裹住了孩子,有些刺鼻,嗆得裴珩忍不住了脖子。
但這味道里又夾雜著一他自小聞慣了的、屬于周沁特有的氣息。
這種莫名的悉,讓他繃的小子漸漸松弛下來。
周沁覺到懷里孩子的順從,眼底閃過一得逞的暗芒,面上卻愈發悲憫。
趁熱打鐵,帶著一種蠱人心的磁,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孩子的耳邊。
“珩兒,你要記住了,你親娘在祠堂里供著呢,那是你的,是誰也替代不了的。過些日子,你爹爹若是給你娶個新母親回來,你可得留神。
那外人的心思最是不正,別被哄了去。你記住了嗎?”
裴珩在懷里悶悶地點了點頭,“記住了。”
這一幕若是落在不知的下人眼里,定是要贊一聲姨甥深,人至深。
可只有周沁自己知道,這每一步都是算計。
沈昭寧追了裴硯兩三年,可結果呢?
裴硯那塊捂不熱的石頭,還不是按爹的要求,親自去求了那道賜婚的圣旨,風風地將的姐姐周沅娶進了門。
那份決絕與深,簡直是對沈昭寧癡心一片最大的嘲諷。
即便如今周沅已經不在了,重重義的裴硯,也不會忘記。
所以,即便眼下圣旨難違,沈昭寧僥幸憑著那紙皇命留在了國公府,哪怕頂著個繼室的頭銜,名正言順地住了進來,裴硯也不會多看一眼,更別提什麼夫妻間的溫存。
頂多是看在或許能照顧裴珩的份子上,勉強維持著個相敬如賓的樣子。
這種客氣里著的疏離,比陌生人還要讓人寒心。
可周沁最怕的,就是這看似堅不可摧的局面出現變數。
一旦沈昭寧那個人真有那等手段,能耐下子跟裴珩培養出什麼母子深,讓那孩子真心實意地接納了。
又或者憑著這份母功了裴硯的眼,得了他的一認可與庇護,那這國公府的門便算是徹底對周沁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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