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一年來，娘早已習慣了這份差事，從最初的手忙腳到如今的駕輕就，這活計干起來順風順水。

早就半點不覺得累了。

況且先夫人不在了，如今府里掌家的二夫人，雖面上看著嚴厲，實則對小公子如何喂養并不上心。

主要管著府里的賬目和人事，很手娘的活計，連小公子哭鬧都不曾過問一句。

周媽媽那邊也只是隔天派人過來例行問話，問問小公子的吃喝拉撒，從不細究做事的章程，更不會蛋里挑骨頭。

府里如今沒了正經主子時時刻刻盯著的舉，吹求疵地挑的錯。

不用像剛來那會，被先夫人的人告誡要這樣要那樣。

日子很舒坦，沒人管束。

秋月那丫頭在伺候小公子這件事上也格外用心，平日里都主過來搭把手。

這份差事可是難得的清福。

現在伺候小公子，不過是哄著他玩些撥浪鼓，喂他吃飯，給他，陪他睡覺。

小公子的小手攥著的角，睡得香甜，也能跟著打個盹。

冬天里，有炭火盆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在屋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比起在鄉下頂著烈日鋤地、冒著寒風拾柴，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天壤之別。

這樣清閑又面、還人尊重的活計，本就是撞了大運才到的。

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打心眼里珍惜。

而且府里的伙食還好得驚人，那白面饅頭暄白凈，一個個冒著熱氣，想吃幾個就吃幾個。

連那素菜里都舍得放葷油，飯菜油水很足。

不用像在家里那樣，只有過年過節才能沾點葷腥。

平日里只能咽那摻了糠的餅子，吃得心里踏實得慌。

以前在鄉下那會兒，整日風吹日曬，面黃瘦。

可現在不同了，府里的伙食好，頓頓有油水，白面饅頭管夠，肚子里有了實底。

再加上屋里有炭火盆烤著，不用再那份凍之苦。

的臉都比剛進府時紅潤了很多，人也胖了一圈。

原先那裳穿著空的，如今腰也了。

娘常在心里盤算，掰著手指頭細數那些菜和白面細糧的價錢。

就憑這每日吃的飯菜，若是換算錢，恐怕都快趕上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了。

這在鄉下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靡，如今卻了每日的尋常。

讓越發覺得這差事是祖宗保佑才得來的福分。

若是還能繼續干上個一年半載，多攢些銀錢，給家里蓋上瓦房，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自然是愿意的啊，不得呢。

這樣的好差事，打著燈籠都難找。

又怎麼會不愿意呢？

這不僅是份養家糊口的差事，更是和家里那娃改變命運的指。

老夫人本就心疼這沒了娘的太孫子，每每想到襁褓里那個沒了生母庇護的小人，心里又酸又疼。

時常派人去瞧，回來說那孩子被這娘照顧得極好，長得白白胖胖的，眉眼舒展。

見孩子這般康健，老夫人那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心里已是十分滿意，覺得這從鄉下來的婦人雖然土氣，說話也帶著濃重的鄉音，大字不識一個，可卻是個有福氣的。

板壯實，水足，心也細，才能把小主子養得這般好，真是老天爺賞的緣分。

聽了周沁的求，又親眼見小公子只要離了的懷抱便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漲得通紅。

老夫人見狀，也是心疼得不行。

“罷了罷了，這孩子既然離不得你，便準你再留一陣子，等孩子大些、心穩了，能離了人再說。”

娘就這麼留了下來，月例比原先時候了不。

畢竟往後小公子就不興再喝了，夜里也不用總起來喂夜，活計輕省了不。

可這差事依舊面，了府里正經的使嬤嬤，還能繼續留在小公子邊。

後來小公子漸漸大了，已經認了這個娘，晚上只肯讓哄睡。

這三年來，幾乎是寸步不離地伺候著小公子，從最初的喂換尿布，到後來教他蹣跚學步、扶著他的小手一步步往前挪。

一點點看著他從爬到走，從咿呀學語到喊出第一聲“嬤嬤”，那聲音糯得像是要化在心尖上。

這孩子，幾乎是一手將這孩子拉扯大的，其中的辛苦與甘甜，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那份自然深篤，早已超越了主僕。

管小公子的起居。喂飯、穿、哄睡。

小公子有個頭疼腦熱，第一個找的是。小手攥著的角，眼淚汪汪地喊“嬤嬤疼”。

那份依賴，讓在這深宅大院里，雖然份低微，卻也覺得自個也是個有的人。

娘自己的孩子早就會跑會跳了。

那孩子如今已是家里的小半個勞力，還能幫著婆婆下地拔草，甚至還能提著籃子去河邊撿螺螄。

只在過年的時候回去看過兩回，每次風塵僕僕地趕回去。

進了家門，那孩子站在院子里，比記憶中又長高了一截，穿著新做的裳。

可那雙眼睛里卻沒有了嬰孩時撲在懷里吃的依。

反而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疏離，像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遠房親戚，眼神里著陌生和警惕。

剛想上前一步，手去孩子的頭。

那孩子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著婆婆的，子往後，不肯讓親近，更別提讓抱了。

出的那只保養得白白胖胖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心里不是不難。

那是一種被親生骨疏遠的錐心之痛，比當初離開時的心痛更折磨人。

讓夜里輾轉反側，眼淚了枕巾，一遍遍地問自己，這究竟是圖個啥。

但每當這種弱的緒快要將淹沒時，便會強迫自己想起寄回去的厚厚一疊銀票。

想到丈夫歡天喜地說著“家里新蓋了三間大瓦房，再也不怕雨了，多虧了你在府里辛苦”。

便狠下心，把這些難死死地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