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昭寧剛踏進院子沒多久，連上的披風還沒來得及解下，周媽媽便帶著一個低眉順眼的丫鬟迎面走了進來。

那丫鬟懷里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看著分量不輕。

“夫人，這是府里最近三年的賬目。按咱們府里的規矩，中饋之事務必請夫人過目。”

周媽媽側示意，後的丫鬟連忙上前，將那摞賬本輕輕放在紫檀木的桌案上。

賬本落桌時，桌面上的茶盞跟著晃了晃。

“以前是誰管著？”沈昭寧問道，解披風的手頓了頓，目落在那摞賬本上。

周媽媽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門口，廊下沒人，這才開口。

“先夫人在時，一直是管著。後來先夫人去了，老夫人便讓二夫人暫代了幾年。如今夫人進門了，自然是要還給夫人的。”

沈昭寧將披風遞給青棠，走到桌前，手翻開最上面那本賬冊。

眼便是麻麻的墨跡，記載著一些進項，田莊的租子、鋪子的收益、各孝敬的節禮，一筆一筆地，再加上那些陌生的地名和鋪號，看得人眼花繚。

手將那摞賬本攏了攏，說也有百十來本。摞在一起，從桌沿一直堆到桌心，占了半張桌子。

“這麼多？”沈昭寧抬眼看向周媽媽。

周媽媽笑了笑，眼角的皺紋在一起，“咱們國公府家大業大，各房各院的賬都在這兒。老夫人那兒、二房那邊、珍姑娘那兒，還有各莊子鋪子的進項，零零總總加在一起，可不是個小數目。夫人慢慢看，不著急。”

沈昭寧的手指在賬本封皮上輕輕敲了敲。

“周媽媽，府里的下人名冊，可有備著？”

“有有有。”周媽媽連忙應聲，像是早有準備，趕從袖子里掏出一本薄些的冊子，還用手掌了，把卷起的邊角平，雙手遞過來。

“早就備好了，就等著夫人查驗。不過國公爺院里的下人，不在宅名冊里。”

沈昭寧手接過，翻開第一頁。

頭一頁寫著：正院，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共八人。名字一個一個列下來，周媽媽排在頭一個。後面注著各人的差事和月錢數額，清清楚楚。

第二頁是二房的，十來個人，名字麻麻的，沈昭寧掃了一眼，沒細看。

再往後，是裴珍院里的，六人。

又翻了幾頁，手指停了一下。裴珩院里的，共六人。排在頭一個的是娘趙氏，後面跟著大丫鬟秋月，再後面是幾個小丫鬟和使婆子的名字。

的目在“秋月”這個名字上多停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翻。

再往後，是各院各的雜役，廚房、庫房、門房、馬房的，名字挨挨，零零總總加起來，說也有百來十號人。

名字太多，索停住，把名冊翻到最後一頁。

沈昭寧抬起頭，目落在周媽媽臉上。

“周媽媽，珩兒院子里的，這個秋月怎麼沒標注籍貫啊？”重新翻開名冊，指尖在那一頁上輕輕一點。

周媽媽往前湊了半步，順著的指尖看過去。的眼神閃了閃，解釋道，“回夫人，這丫頭是先夫人從娘家帶來的陪房，打小就伺候在邊的。後來先夫人去了，死活不肯走，說要在小公子邊守著，就還留在原先的院子里。

國公爺當初也吩咐過，先夫人用慣了的人，不好隨意打發去別，就讓留著守著小公子。畢竟是伺候過先夫人的老人，對小公子的習也會悉些。”

沈昭寧沒追問，手指在名冊上輕輕劃過，指尖跟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往下走。

“那個院子，是如今小公子住著的這個？”

“正是，小公子自打出生起，就一直住在那院子里，也沒挪過地方。先夫人去後，老夫人特意代過，說孩子還小，不能離了舊窩，怕傷了元氣，就一直讓他住著了。”

沈昭寧聽完，合上了名冊。把名冊放在桌角。

“周媽媽，二嬸如今在府里，都管哪些事？”

周媽媽聽了，語氣輕快了不，老夫人那邊早就想收了二夫人的權，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接手。這位新夫人要是能把這事辦好，在老夫人面前也算有個代。

“二夫人也就是幫著照看些無關要的雜事罷了。比如采買些節禮、安排些宴席之類的。如今夫人進門了，這府里的中饋大權自然都要到夫人手上，二夫人那邊想必也不會再手這些事。夫人盡管放心。”

“我知道了。”沈昭寧在桌案旁坐了下來，“周媽媽先去忙吧。這些賬目，我會仔細看的。”

周媽媽應了一聲，正要轉退出去，又像想起了什麼，停住腳步。轉過來，把邊那個低眉順眼的丫鬟往前輕輕推了推。

“夫人，這是春杏。”

“是個本分孩子，手腳也麻利，之前一直跟著我打理些雜事。夫人剛來，對府里事務還不悉，讓在邊伺候著，也能幫夫人盡快理順，省得你費心。”

那丫鬟穩住形，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奴婢春杏，給夫人請安。”

沈昭寧坐在桌案旁，打量了一眼，見著整潔，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凈凈，看著倒是個細心的。

“起來吧。以後就在院子里當差，把該做的事做好就行。”

春杏連忙磕了個頭，“謝夫人，奴婢一定盡心伺候。”

說完，站起來，退到青棠後站著。

周媽媽見沈昭寧沒什麼要問的了，才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靜下來，沈昭寧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摞賬本。

傍晚時分，天暗下來了。

青棠掌了燈，把燭臺往桌邊挪了挪。

一個小廝來到門外，探頭探腦地張了一下，站在門口不敢進來。青棠出去問了幾句，回來的時候臉不太好看。

“小姐，”低聲音，像是怕隔墻有耳，“國公爺那邊傳了話來，說是今晚開始歇在書房，讓夫人不必等了。”

屋，沈昭寧正坐在妝臺前，手里拿著一把象牙梳梳頭，發如墨般垂落在肩頭。燭映在側臉上，半明半暗的。

聽了這話，手中的作沒有毫停頓。

“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廝在門外應了一聲，如釋重負般轉離開，腳步聲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青棠轉關上門，快步走到沈昭寧邊。

“小姐，姑爺怎麼能這樣？新婚才過了幾天，他就搬去書房，這不是明擺著不待見你嗎？”的聲音又急又沖，眼眶已經紅了，“這要是傳出去，下人們該怎麼說小姐你啊？”

沈昭寧將梳子輕輕放在妝臺上，“隨他們說。”

站起來，走到床邊，手拉開被子，被面是新的，大紅，繡著鴛鴦，針腳細。“我累了，歇了吧。”

青棠看著自家小姐這般模樣，心疼得不行，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默默上前幫放下床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