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三月二十。春暖花開,萬生長的季節。
還有一個月的工夫,沈府上上下下忙得腳不沾地。
劉氏頭一回這麼熱心,帶著一眾僕婦,在庫房里進進出出,把箱底的綢緞、瓷、玉一樣一樣地清點,里還念念有詞。
“這是給大小姐的,可不能有半點含糊,樁樁件件都要是好的,都是要抬進國公府長臉的面!”
笑得眉眼彎彎,指揮起人來中氣十足,比平日里當家理事還要神幾分。
沈若蘭跟在後邊,酸溜溜的,上雖客客氣氣地說著“姐姐好福氣”,眼睛卻一直往嫁妝單子上瞄。
劉氏冷不防地回頭,正撞見那副模樣,把拉到一邊去了,低聲音教育了一番。
沈若蘭回來的時候,臉上的酸倒是收斂了不。
在這熱熱鬧鬧的籌備中,沈昭寧反倒了個置事外的閑人。
用過早膳後,搬了把老藤椅,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里。
側那株海棠正值花期,沈昭寧的膝上攤著一本書。
的目偶爾在字里行間流連,更多的時候卻是越過墻頭,著那一方湛藍的天空發呆。
“小姐,嫁還沒試呢!繡坊的人特意代了,說是這批繡活趕得急,若是哪里不合,趁現在改還來得及。”青棠說道。
沈昭寧想了想,拿開膝上的書,緩緩站起來。
將書平整地放在藤椅上,隨即徑直往屋里走去。
嫁掛在里間的架上,大紅的。
金線繡的牡丹在燭下閃閃發亮,擺上的纏枝花紋一路蔓延到腰際,針腳細,看得出是上好的繡工。
沈昭寧站在架前,看了好一會兒。
“幫我穿上。”說。
青棠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手腳麻利地幫解裳、套嫁、系腰帶、整理擺。
等到一切妥當,沈昭寧坐在銅鏡前,靜靜地打量著鏡中人。
大紅的嫁十分耀眼,襯得眉眼都比平日里多了幾分。
青棠從妝奩里取出之前挑中的赤金海棠簪,在了沈昭寧的發間。
退後兩步瞇著眼睛端詳,又湊上去,輕輕地調整了一下位置。
“小姐真好看。等婚禮那天戴上發冠,再配上這支簪子,國公爺見了,一定喜歡得。”青棠滿眼放,語氣里著由衷的歡喜。
沈昭寧看著鏡子里那個陌生又悉的自己,角不輕輕上揚。
隨後,神淡然地讓青棠褪下這繁復的嫁,連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與未知,一并收起。
午後的帶著暖洋洋的溫度,過樹葉的隙灑下斑駁的影。
三月二十。那天之後,就要搬出這個住了整整十二年的院子了。
當年進京的時候,才八歲。
第一次踏進這個院子,只覺得真大啊,屋舍開闊明亮,比邊關的屋子大多了,那時曾興地在這院子里跑了好幾個圈。
現在到了要離開的時候,心底那莫名的酸與不舍如水般涌了上來。。
微風拂過,帶來泥土特有的芬芳氣息。
沈昭寧緩步走到那株海棠樹下,出手掌,輕輕挲著糙的樹皮,一段無聲流逝的歲月。
仰頭著枝頭,葉子長得郁郁蔥蔥。層層疊疊的綠葉之間,海棠花已然綻放,一團團簇擁在枝頭,煞是好看。
按照這花期推算,等出嫁那天,這樹應該開得正旺。
蹲下,指尖輕輕拂過樹旁干燥的泥土。
這棵樹是來到京城後親手栽下的,那時它還只是一株纖細的苗,如今枝繁葉茂。
等出嫁去了國公府,或許就沒人會記得給它澆水了。
“青棠,”對著屋里清冷地喊了一聲,“打點水來。”
出嫁前一晚,沈昭寧翻來覆去地怎麼也睡不著。。
躺在黑暗中,聽著院子里的蟲鳴,把五年前的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遍。
十四歲那年第一次見他,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什麼心,只覺得那個人好看。
後來就開始了那些蠢事。
沈昭寧翻了個,臉頰深深埋進溫熱的被褥里。
那時候怎麼那麼傻呢,耗盡了心思與勇氣去接近他。
可那個時候的也是真的快樂啊,那種快樂純粹得不摻一雜質。
每天醒來都有盼頭,盤算著要不要去偶遇他。
沈昭寧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子。
明天之後,就是他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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