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
蕭玦眸微沉,他料到陸夫人或許會有抵,卻沒想到會被直接拒之門外。
他沉默了兩息,沒有強求,轉牽馬離開。
那人松了口氣,關上了門。
可蕭玦沒有走遠。
他牽著馬繞過巷口,在將軍府後院的圍墻外站定。
這堵墻他太悉了。
小時候他住在這里,翻過無數次。
翻出去給陸青沅買零,翻出去打架,翻出去做那些年人不想讓大人知道的事。
如今他貴為侯爺,沒想到還是只能翻墻進自己的舊居。
他左右看了看,巷子里沒有人。
他將馬拴在一旁,後退兩步,縱一躍,翻跳了進去。
落地的位置,正是他從前住的那個院子。
院子還是老樣子,只是有些舊了。
墻角那棵他小時候陸將軍種下的棗樹,如今已經長得比屋檐還高。
蕭玦站了片刻,目從院中掃過,最後落在那扇通往院的月門上。
他整了整袍,邁步走了過去。
他沒有去找陸夫人。
他知道,這個時候,陸青沅一定在自己的院子里。
他穿過回廊,繞過假山,腳步越來越快,快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陸青沅的病,來得比前幾次都要重。
躺在榻上,面蒼白如冬日里將化的殘雪,失了,干裂起皮。
額間沁著細的冷汗,碎發黏在鬢邊,襯得那張臉愈發小了。
眉頭輕輕蹙著,呼吸又淺又急,每一次起伏都像用盡了全的力氣。
昏昏沉沉地躺著,意識在現實與夢境之間來回擺。
耳邊斷斷續續是大夫進進出出的腳步聲,丫鬟們端著藥碗、拿著醫輕手輕腳忙碌。
還有的是鼻尖始終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藥苦味。
恍惚間自己似是回到了那個寒院。
無人問津,無人憐惜,只剩下無盡的寒涼與絕。
等了很久,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藥涼了,等到燈滅了,等到心也冷了,那個人始終沒有來。
“姑娘。”
春桃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侯爺來了,說要見您。”
陸青沅沒有應。
“奴婢說了您子不適,可他執意要見,趕都趕不走……”
春桃的話還沒說完,門已經被推開了。
蕭玦站在門口,目越過春桃,落在榻上那個瘦弱的影上。
他的眉頭微微擰著,腳步卻沒有猶豫,徑直走了進來。
春桃張了張,想攔,又忍住了。
最終,默默地退到一旁。
陸青沅在聽見那陣腳步聲的時候,心忽然跳了一下。
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看不太清來人的面目。
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廓,逆著站在那里。
可那個廓太悉了,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你終于來了。”
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聲音里有欣喜,有委屈,有一種抑了太久而能釋放能發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蕭玦聽在耳中,察覺的不對。
話帶著幽怨。
像是在說——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你怎麼才來?
但實際上,他們前幾日才見過。
他只以為是在皇後那里了委屈,所以看到自己格外的脆弱,忽略了其中的怪異。
沒有多想,在榻邊坐下來,自然而然地出手,探向的額頭。
蕭玦的手背上陸青沅額頭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一僵。
滾燙的,像在一塊被烈日烤過的石頭上。
他眉心的褶皺深了幾分。
偏頭看向春桃,聲音沉了下去:“怎麼回事?”
春桃連忙將大夫的話復述了一遍。
驚嚇過度,憂思疾,熱容易退,心結難解。
蕭玦聽著,臉上的表看不出什麼變化,可那只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了。
有人來敲門。
是一個比春桃更小一點的小丫頭,端著一碗藥。
深褐的,散發著濃郁的藥味。
春桃接了過來,端在陸青沅床邊,輕輕吹氣。
“姑娘,該喝藥了。”
陸青沅只喝了一點,便偏過頭。
姣好的眉頭皺起來,聲音虛弱卻執拗:“苦。”
春桃急得眼眶都紅了。
“姑娘,良藥苦口,您不喝藥怎麼好得了。”
“我來。”
蕭玦從春桃手中接過藥碗。
他一手端碗,一手將陸青沅微微扶起來,讓靠在自己肩側。
藥碗湊到邊,一點一點地喂進去。
作練得不像一個拿刀握槍的將軍,倒像一個哄慣了孩子的兄長。
春桃在一旁看著,鼻子忽然有些酸。
陸青沅還沉浸在夢魘中,在半夢半幻中。
在這一個瞬間,很脆弱,忘記了重生,忘記了自己的死,忘記了一切的決心。
只以為自己要等的人近在眼前,他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乖乖喝下藥。
蕭玦低頭看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酸酸麻麻的,說不出來是什麼覺。
以前裝模作樣,聲音地喊他時,就會這樣。
一開始還以為是生病了。
後來次數多了,就習慣了、麻木了。
所以他不喜歡粘得太近。
他一直希能乖乖聽話。
可如今,真的這般乖巧了,卻是在這樣病重、這樣脆弱的境地之下。
那一刻,他竟寧愿只是在裝病,只是想得到他的關注,只是在跟他撒。
他不愿看到這般孱弱無助、毫無生氣的模樣。
三皇子在皇後那里有眼線,他知道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跪了很久,也被訓斥的很久。
他也知道,們母之所以這麼煎熬,不止是因為被皇後嚇到。
更是因為們在害怕,害怕未來會發生更糟糕的事。
雖然他讓陸夫人放心,但是知道的信息太,們心里沒底,自然不會放心。
他娶,自然也是最讓們安心的手段。
他沒有那麼天真,不僅僅是因為自覺不喜歡才屢次拒絕陸夫人。
只是當下,皇帝對他猜忌試探,皇後太子步步,三皇子羽翼未,他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若是應下婚事,非但他之前的所有謀劃都會落空,還會把陸青沅徹底卷皇權爭鬥的漩渦。
這并不是在保護,反而是在害。
沒有嫁給他,那以後無論發生什麼,和他,都不相干。
可他真的能任由形就這麼發展下去嗎?
以陸氏母的弱,以皇後太子的狠戾,們能熬到他了結所有事端的那一天嗎?
“我該拿你怎麼辦?”
蕭玦間低低呢喃。
他這般分神,竟忘了手中還端著藥碗。
也沒留意到榻上的陸青沅因為吞咽不及,被殘留的藥嗆到。
劇烈的咳嗽聲猛地響起,也將蕭玦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陸青沅咳得撕心裂肺,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
淚水不控制地涌出眼眶,順著臉頰落,沾了鬢邊的碎發。
蕭玦心頭一,瞬間被濃濃的懊惱淹沒,懊惱自己的失神,懊惱自己的不小心。
他連忙放下藥碗,手輕輕上的後背,作輕地順著的氣息。
掌心的溫度過薄薄的料傳來,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這一咳,也讓陸青沅混沌的意識徹底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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