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皇後邊的嬤嬤正尖聲訓斥。“陸夫人言行無狀，沖撞皇後娘娘，該當何罪？”

陸青沅的心猛地揪了。

站在原地，只覺一寒意從腳底躥上來，直沖天靈蓋。

前世，便曾孤被召宮，遭皇後百般刁難，那深骨髓的畏懼，至今仍縈繞在心頭。

今世，難的人，了的母親。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陸青沅的心口一陣劇痛。

既是為母親的屈辱，也是為前世今生積攢下來的、那無可訴的悲哀與恨意——

為什麼？

和母親明明什麼都沒做錯，卻要一次次跪在這些人面前，任人踐踏。

沒有去問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試圖辯解。

只是快步上前，在母親側跪下，深深叩首。

“皇後娘娘容稟。臣母親常年弱，今日宮，許是子不適才失了儀態，并非有意沖撞娘娘。

“求娘娘念在臣父親的份上，饒過母親這一回。臣為兒，愿替母罰。”

陸夫人猛地轉頭看，眼中滿是驚痛與不忍：“阿沅，不可……”

皇後抬了抬手，打斷了。

“倒是個孝順的孩子。”

皇後的聲音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目在陸青沅臉上轉了一圈。

“既如此，本宮便全你這片孝心。”

陸夫人還想說什麼，已經被兩個嬤嬤攙了起來，半扶半送地帶了出去。

眼眶通紅。

“娘娘！”

陸夫人想向皇後求，但皇後無于衷，宮攙著的力道不減。

知道求無用，只能回頭滿眼擔憂地著陸青沅，淚水不停落。

陸青沅強忍著淚水，對著母親搖了搖頭，示意不必擔心。

看著母親被宮扶著離去的背影，只覺得心痛不已，咬牙強忍。

門關上，殿只剩下皇後、幾個嬤嬤，和跪在地上的陸青沅。

不多時，嬤嬤便對著殿外揚聲吩咐了一句。

很快，一個形容奇怪的嬤嬤走了進來，似要將帶走。

陸青沅抬眸瞥見們的瞬間，渾猛地一僵。

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指尖瞬間冰涼，渾控制不住地微微發。

太悉這個人了。

前世，就是這個人，奉了皇後的旨意，對用盡各種手段折磨。

帶陸青沅出殿門，沒有對，卻也半分不留面。

先是讓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頭頂著一碗盛滿清水的瓷碗，不許晃分毫，碗中水滴灑出一滴，便要罰多跪一個時辰。

接著，又讓站在風口，背誦《誡》，不許停歇。

這般折騰下來，不過一個時辰，陸青沅便已面白如紙，額間布滿冷汗，雙僵。

最後，是被扶著重新面見皇後的。

的淡得近乎明，整個人像一株被風雨打過之後、漉漉的梨花。

蒼白，單薄，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惹人憐惜的。

皇後端坐在上首，目在臉上轉了一圈，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倒也難怪太子另眼相看。”

陸青沅伏在地上，聲音發。

“臣柳之姿，當不得太子殿下厚。”

“還有點自知之明。”

皇後放下茶盞，語氣陡然轉冷。

“那為何哀家聽說你不知廉恥地糾纏于蕭侯，甚至膽敢收下公主送給蕭玦的禮？”

陸青沅心頭一凜，知道今日的禍原來在此。

“回娘娘，臣不知那些東西是公主所贈。回去之後，一定如數退回，絕不敢再犯。”

殿中安靜了片刻，那沉默得人不過氣。

“這也就罷了，不過是幾件小玩意，可哀家還聽說。”

皇後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明知公主心儀蕭侯，卻仍不知自重，屢屢糾纏。是不將公主放在眼里？”

“臣不敢。”

陸青沅伏得更低了些：“臣與蕭侯不過自相識的分，蕭侯早已對臣言明，彼此只有兄妹之義。臣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咬了咬牙，將心底那個已經反復思量了無數遍的決定說了出來。

“臣已與母親商議妥當，不日便將離京，返回青沙鎮老家。往後山高水遠，絕不妨礙公主半分。”

可此番自陳，并沒有讓皇後容。

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目落在陸青沅的頭頂。

知道自己兒子的打算。

雖說陸家如今家道中落，沒有半分利用價值，可上捆綁著蕭玦的恩。

這才是最要的。

再者，深知男人的心思。

陸青沅這般天姿，若是能留在太子邊，既能了卻太子的心愿，也能借著捆綁住蕭玦的恩。

又怎麼會讓陸青沅離京。

“好好的京城不待，回什麼老家？”

皇後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

“莫不是對皇家有怨，覺得自己被虧待了？”

陸青沅心頭一，再道不敢。

“臣不敢。”

“太子喜歡你，那是你的福分。旁人求都求不來。”

皇後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

“哀家勸你，別三心二意，以為自己生得好便可為所為，日後太子若真起了心思，納了你，便要好好伺候。這些日子，你就留在京城，哪里也不許去。”

陸青沅叩首不語。

之後皇後似是覺得有些乏了，不再說話。

的嬤嬤又訓斥了許久，樁樁件件，從的言行舉止到陸家的門庭教養，翻來覆去地敲打。

直到臨近日暮時分，皇後才大發慈悲讓離去。

陸青沅叩頭謝恩，站起來時一，險些又跪下去。

扶著一旁的柱子穩了穩，才勉強站住。

出宮的路上，皇後邊的嬤嬤跟在後，一直送到了宮門前。

“陸小姐，往後行事，三思而後行。做什麼決定之前，都想想自己的母親。”

陸青沅的腳步頓了一瞬。

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輕飄飄的。

“多謝嬤嬤提點。”

宮門打開。

外頭的驟然涌進來。

白得刺眼。

走出去的一瞬，眼睛被晃得一酸，幾乎睜不開。

像是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

門外。

陸府的馬車早已候著。

車簾被掀開一角。

陸夫人的臉出來。

焦急、擔憂、不安，全都藏不住。

陸青沅彎了彎角，朝母親笑了笑。

“娘。”

聲音溫，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