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未靠近,蕭玦已退開一步。
沒有半分遲疑,他當即單膝跪地。
“臣救駕不力,請公主降罪。”
趙明瑤僵在原地,臉一瞬間變得更白。
不多時,人聲漸近。
太子與一眾軍兵已趕了過來。
眼,便是這一幕。
趙明瑤跌坐在地,衫微,蕭玦單膝跪著,神冷肅。
兩人之間,分明隔著一段距離。
沒有半點可供揣測的余地。
追來的軍兵們見蕭玦跪地請罪,也一起單膝跪地,齊聲請罪。
“屬下護駕不力,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降罪!”
太子目微沉,心中輕輕一嘆。
可惜。
馬場廣闊,人多眼雜。
若方才蕭玦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抱住,哪怕只是急之舉,也足夠做文章。
到那時,公主清譽牽扯其中,他再稍加推波助瀾,這樁婚事,便順理章。
誰也說不出什麼。
偏偏蕭玦手如此了得,預想中的畫面沒有出現,連一點可以利用的余地都沒留下。
反倒是他們這些趕來的人,了最清楚不過的見證。
此刻再提什麼,便顯得刻意了。
太子面恢復如常。
他走上前,語氣沉了幾分,扶起趙明瑤。
“可有傷?”
趙明瑤這才回過神,勉強搖了搖頭。
“無事。”
聲音卻不復方才的。
“起來吧。你護駕及時,并無大錯。只是這匹馬突然失驚太過蹊蹺,一定要派人徹查,看看這匹馬是不是被了手腳。”
頓了頓,他又冷聲道,“另外,還要派人將那匹瘋馬理掉,免得再出禍端。”
“臣遵令。”蕭玦躬應下,緩緩起。
太子帶著趙明瑤去了軍營旁的行館休養,又派人從宮中急召太醫。
蕭玦帶著人去尋那匹失控的馬。
在林深的河流邊,他們找到了它。
已經氣絕,倒在淺灘里,鬃沾滿了泥漿。
他蹲下,仔細查驗。
後蹄上有一不正常的腫脹,翻過來看,一細針深深嵌馬蹄,只余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針尾在外面。
他出隨的小刀,將針挑了出來。
針很細,淬過毒。
蕭玦握針在手,站起來。
事已經清楚了。
此次事故,明顯是人為的。
那針原本應該扎得不深,起初不痛不,馬不會有異樣。
可一旦疾馳起來,馬蹄每踏下一步,針就往里陷一分。
馬越跑越痛,越痛越狂,直到毒發亡。
馬夫被帶來時,臉已是灰白。
他六十有余,鬢發花白,一輩子與馬為伴,見慣了生死,卻沒親歷過這樣的局面。
“侯爺明鑒,”他聲音發,卻仍強撐著,“小的絕不敢做這種事。”
蕭玦看著他,沒有急著開口。
這個人,他是知道的。
他在軍營待了快四十年,是比陸將軍還老的舊人,大半生與馬打道,整個軍營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護牲口的人。
他沒有機,更沒有膽子做這種輒牽連全家的事。
蕭玦心里已經有了懷疑的人選。
有機的只有兩個。
公主的驚嚇不似作偽,也沒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賭。
那就只剩下太子了。
他心中閃過一不屑。
太子算計旁人,可以說是為了自己切利益,宮廷鬥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什麼可說的。
可連自己一母同胞妹妹的命都算計進去,已經不算是人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老馬夫撈出來。
他的東西,他的人,他的地界——
容不得旁人染指分毫。
他問馬夫:“馬被拉出來備鞍的時候,除了你,還有誰過?”
老馬夫沉默,似是在回想。
“有一個侍衛曾經來過,他說是公主邊的人,要檢查馬匹是否有問題,免得驚到公主。
“他繞著馬看了一圈,又手了馬的脖頸、馬鞍,還檢查了馬蹄,全程都很仔細,”
老馬夫頓了頓,補充道,“小的就立在一旁,沒見他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檢查完他就走了。”
“全程都沒有離開過你的視線?”
蕭玦目銳利,盯著老馬夫。
老馬夫臉一白,猛地想起什麼。
“他說馬背上有臟污,讓我去取一條干凈的布來。只有那個時候,我離開了一陣。”
蕭玦沉聲道:“跟我走。去太子和公主面前,跟那個侍衛對質。你只需大膽說出你所見所聞,不必畏懼,只要你清白坦,我保你沒事。”
老馬夫畢竟見過不風浪,短暫的慌過後,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他對著蕭玦深深一揖:“多謝將軍,小的定如實相告!”
行館的偏廳里。
此時,太醫已然趕到,正為趙明瑤診脈,營帳還有幾位著宮裝、神肅穆的人。
為首的是務府總管李福全,後跟著兩名前侍衛。
李福全是皇帝邊的老人,深得帝後信任,此次奉帝後之命前來,一是查看趙明瑤的傷勢,二是查明此事的來龍去脈。
畢竟長公主在軍營遇險,絕非小事,帝後得知消息後,震怒不已。
趙明瑤見蕭玦進來,原本強忍的委屈瞬間發,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哽咽。
“蕭玦,你可算來了!方才那般兇險,我險些就死了,到底是誰這麼大膽,竟敢害我?你一定要幫我查出來!”
蕭玦先對李福全示意,隨後才對趙明瑤沉聲道:“公主安心,臣已查到一些眉目,今日前來,便是要與相關之人對質,查明真相。”
太子見狀,連忙上前,語帶關切。
“瑤兒,你剛了驚嚇,子還弱,此事給我、蕭將軍與李總管理便是,你先好好休息,有結果我們即刻告訴你。”
“我要聽。”
趙明瑤打斷他,語氣帶著有的尖銳。
“今日害我的人,我必須要知道是誰,才能將其皮骨,以解我心頭之恨!”
的狠厲,在這一刻盡數顯。
當然,這有可原,金枝玉葉,在宮中從未過這等驚嚇,自然對下手之人恨之骨。
太子頓了一下,最終未再阻攔。
蕭玦見狀,不再多言,側讓老馬夫上前。
“你且將方才與我說的話,再跟太子、公主與李總管復述一遍,不可有半分瞞。”
老馬夫躬,將方才提及的、長公主邊侍衛前來檢查馬匹、借口馬鞍有臟污支開他取布的全過程,一字不落地復述了一遍。
連侍衛樣貌特征,也描述得清清楚楚。
“大膽!”
趙明瑤聽完,怒喝一聲,臉漲紅,眼底滿是驚怒,“竟敢是我邊人害我?!”
人群中,有一個侍衛臉微變,跪倒在地。
但他卻還算鎮定鎮定,高聲否認。
“公主恕罪,屬下先前是去檢查馬匹是否穩妥,不過是盡了分之責,待了一小陣,從未對馬匹做過任何手腳!”
他抬起頭,目直視蕭玦,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質問。
“屬下不過例行檢查,反倒是這馬夫,一直與馬接,豈不是更可疑?侯爺為何只懷疑屬下?莫不是……將軍想要偏私?”
那李福全聽罷,也緩緩看向蕭玦:“公主邊的人,都是挑細選的。”
話中之意,不言而喻。
蕭玦神未變。
“本侯并未說是你做的。”
蕭玦語氣平淡,“只是馬夫說見過你,你便也在嫌疑之中。既是查案,自當問個清楚。”
他取出那毒針,遞給太醫。
“請張大人看看,這針上的毒,能不能驗出來?”
太醫接過,仔細端詳了片刻:“自然能。”
“那就好。”
蕭玦轉向陳總管,“危害公主是大罪,幕後之人再大膽,在那種隨時可能被人發現的環境下手,難免心慌,說不定會留下痕跡。請太醫驗一驗這兩人的手、裳、鞋子,看看有沒有毒藥的痕跡。”
太醫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