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趙明珩如此直白的告白,陸青沅有些詫異。
太子臉上的不悅卻更明顯了。
太子妃趕打圓場。
“三弟說的是,陸妹妹容貌端雅,溫婉,本就惹人喜。就連我看著,都覺得心里歡喜得很呢。”
“是吧?”
得到太子妃的認同,趙明珩很是高興,好像覺得自己這樣,實屬人之常。
他便竟又趁熱打鐵,追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陸青沅輕聲應答,“臣今年二十。”
“二十?比我大一歲而已。”
趙明珩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那雙眼睛里帶著一種坦的、毫不掩飾的好奇。
“可曾婚配?”
太子臉已經沉得要滴水了。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碗,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弟。”
這兩個字,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你今日的話,未免太多了。”
趙明珩終于收斂了幾分。
他坐直了子,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表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識趣的、見好就收的乖巧。
“臣弟不過是關心一下……”
“關心?”
太子輕輕重復了這兩個字,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溫和。
“你與陸小姐今日初次相見,你的關心,未免太過唐突了。”
被太子直白的點破,趙明珩低頭反思了下,接著便鄭重向陸青沅道歉。
“陸小姐,方才確實是我失禮了,冒犯之,還陸小姐見諒。”
陸青沅卻搖頭。
唐突。
這個詞從太子里說出來時,陸青沅就覺得有幾分諷刺。
方才在船頭,他出的那只手,難道就不唐突嗎?
相反,趙明珩神自始至終都坦坦,雖然說話直接了點,但比起這個沉的太子,陸青沅其實更喜歡面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三皇子。
況且,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現,那今日,都不知會如何。
笑了笑,出了今天第一個笑臉,眉眼彎彎,跟船外春水相映,煞是好看。
“沒關系。”
趙明珩的臉忽的一下紅了。
他角勾起,也回以一個更燦爛的笑。
陸青沅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覺得著三皇子看著呆愣呆愣的,有些傻氣,一看沒什麼心機。
船艙里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太子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晦暗。
“三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讓兩人回神。
“前日父皇讓你調查的事,都理得怎麼樣了?”
太子為了打破兩人這微妙的氛圍,轉了話頭,接連問及宮中諸多事務。
問的趙明珩招架不住,他比陸青沅還年輕一點,還是個半大年,自然對宮中那些枯燥乏味的事務一點都不上心。
很快,他便停了,按著太苦。
“皇兄,我出來是散心的,這些事你回去問那些老頭子,現在如此良辰景,佳人在側,就饒了臣弟這回吧。”
他說的那些老頭子,多半就是朝中大臣們了。
太子早知道他的子不約束,問及那些事當然是有意為之,見他煩悶,心中只覺得終于暢快了一點。
接著,趙明珩便又喊了,拉著幾人回到湖邊茶樓說要用膳。
跟來的宮人很快便讓掌柜清退了閑雜食客。
用膳期間,趙明珩像極了一只開屏的孔雀,各種向陸青沅推薦著他吃的菜。
他雖歸為皇子,但是更在宮外走,京城里有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哪里有好玩的地方,都一清二楚。
太子整日待在東宮,應付完朝中那群老狐貍,還要時刻面對皇帝的關心和監視,對這些哪里得上,只能沉著臉聽他說。
只不過三皇子實在太過熱,陸青沅有些招架不住。
只是余瞥見太子始終繃的下頜、眼底藏不住的不悅,心底竟莫名生出幾分解氣,角幾不可查地彎了彎。
何況趙明珩對吃食竟真有幾分獨到心得,席間細細為講解每道菜的滋味與做法,語氣鮮活有趣。
陸青沅繃了半日的神經漸漸放松,一頓飯吃下來,眉眼間的拘謹散去大半,徹底舒展了開來,連眼底都染了幾分淺淡的笑意。
不多時,幾人便已用膳完畢。
太子見時機適合,正要借機趕走趙明珩,不料趙明珩率先開口。
“皇兄,嫂嫂隨你出來半日,定是乏了,你該趕送嫂嫂回去歇息才是,可別累壞了子,若是耽誤了未來的皇孫,那可就不好了。至于陸小姐,便由臣弟送回去便是。”
趙明珩向來甜,太子妃平日對他也有幾分好,此時被他口中“皇孫”二字說得心頭一喜,臉上瞬間漾開笑意。
瞥見太子神,角便又了回去。
而太子則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明明滿心火氣,卻偏偏挑不出半分錯。
本就因他突然闖來,打了自己原定的盤算而著郁氣。
此刻又被這般噎住,太子心中的火氣積攢到了頂點。
最終他只能瞥了一眼對面的人,暗暗告訴自己不能急在一時。
隨即,他又狠狠剜了趙明珩一眼,那里面的不耐幾乎要溢出來,但也只是負氣地攥太子妃的手腕,一言不發地帶人轉離去。
太子一行人影漸遠,留下來的趙明珩還撓著後腦勺,滿臉茫然與納悶。
“皇兄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就生氣了?莫不是覺得今日的菜不合口?”
他皺著眉仔細回想席間的菜式,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額頭。
“今日那條魚確實煮老了些,質發柴,口差了不,下回再來,定要跟茶樓老板好好叮囑一番,讓廚子多上點心。”
嘀咕完,他轉頭看向旁的陸青沅,又恢復了先前的熱忱模樣。
“陸小姐,你可別誤會,這里的菜平日可比今日地道多了,想來是廚子見著我們份,太過拘謹,手失了水準。下次我帶你換尋常百姓的裝扮再來,定讓你嘗嘗這里最地道的滋味。”
陸青沅看著三皇子,只覺得有些驚奇。
自宮或是出權貴府邸,所見過的皇親貴胄,皆是眼高于頂,便是平日里裝得溫和有禮,眼底也藏不住那幾分高人一等的傲氣,從未有人如他這般,毫無架子。
想著,心中對他也泛起幾分好。
也約想起了前世對這位三皇子的記憶。
除了太子跟有過正面接,其他多位皇子也只知道他們的存在,從未與他們有過集。
三皇子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因為他在死前那一年逐漸在朝中嶄頭角,被皇上賞識,皇後的注意力也逐漸轉移,能在纏綿病床的那幾年得到了一息的機會,恐怕都記不起來還有這號人。
這會雖然有幾分慨,只是始終記得兩人的份懸殊,不敢有半分逾矩,淺笑著應了一聲。
這三皇子顯然對似有意思,如果表現得讓人誤會,只怕徒生事端。
可不想再招惹任何一個皇族的人。
兩人也不多留,馬車緩緩行駛,車靜謐。
趙明珩生怕氣氛沉悶,便主找些話來說,揀著些輕松詼諧的宮中趣聞、市井奇事絮絮叨叨。
陸青沅端坐于馬車一側,姿溫婉,聽得十分認真。
偶爾微微頷首回應,或是淺綻笑,分寸拿得極好,并沒有表現出讓人遐想的親昵。
趙明珩一點沒有因為的疏離而氣餒。
“方才說的那藏書閣,里頭多是些世間罕見的孤本雜記,還有些前朝奇聞志怪,你若得閑,或許會喜歡。陸小姐若有興趣——”
“殿下好意,臣心領了。只是近日雜事繁多,恐怕不開。”
趙明珩聞言,臉上的歡喜瞬間褪去,角也微微耷拉下來。
正好此時,馬車已停在了陸府府邸門前。
陸青沅起,朝趙明珩斂衽福了一禮。
“多謝三殿下相送,臣就送到這里了。”
趙明珩子爽朗,并未過多糾纏,轉瞬便打起神,擺了擺手。
“無妨無妨,你快些進府歇息吧。”
待陸青沅的影徹底看不見了,趙明珩臉上的溫和笑意褪去。
“奇了,本皇子竟無半分魅力嗎?”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不見懊惱,只是閃過一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