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一隅,軍營之中。
校場上塵土飛揚,士兵列陣練,長槍起落之間,帶起一片破風聲。
喊聲整齊卻尚顯生,在烈日下反復回。
蕭玦坐在校場上首。
一玄,半倚在椅背上,目落在練場上,不發一言。
神看似閑散,下首正在練的士兵卻無一人敢松懈。
腳步聲漸近。
“侯爺。”
來人停在帳前,低聲請示。
那人名為謝凜,是他麾下親信,任都尉之職,常隨在他左右,負責跟他匯報軍與京中向。
只不過最近他都派他去跟著陸青沅,免得又鬧出什麼幺蛾子。
謝凜道:“今日東宮設宴,陸姑娘邀赴宴,席間出了些波折。”
他將當時之事簡要說了一遍。
從被人引錯席位,到當眾辱,再到被安排至末席。
蕭玦鷹目一凝,臉難掩怒意。
這些腌臜之輩。
陸將軍為國捐軀,這些皇子皇孫非但沒有半分激,還膽敢折辱他的後代。
“聽聞,“謝凜繼續道,“太子過幾日,還要邀陸姑娘同去游湖。”
據眼線回報,當時陸姑娘從東宮出來,臉泛白,神沒有半分寵的喜悅。
想來也是,對侯爺深,怎麼肯接太子半脅迫的示好。
他跟侯府其他人不同,已經跟著蕭玦多年,接陸青沅更多,知道陸青沅對侯爺沒有半分利用之心,頂多是有些小兒作態。
畢竟是陸將軍捧在手心的千金,有些氣也屬正常。
只可惜將軍去得早,這世道就是這麼勢利,將軍活著的時候,人人都結,將軍死了,捧在掌心的兒便氣。
如果將軍泉下有知,不知會不會後悔為了這群刻薄寡恩之人舍拋下家人?
蕭玦終于抬眼。
太子?
他回京之後,與此人接不。
無能。
這是對他最恰當的評價。
理政務優寡斷,遇事推諉,連最基本的判斷都時常搖擺不定。
可偏偏手段毒。
居東宮,襟偏狹,容不下功高之臣,反以私之心揣度屬下。
對待稍有不從之人,輕則打,重則毀人前程。
甚至連自己人,也未必手。
又極好。
見起意,貪人。
但凡眼的子,無論份高低,總要想方設法靠近。
甚至不惜借權人,就如同現在對陸青沅一樣。
更可笑的是,他還自詡風流。
蕭玦眼底的譏意更深。
風流?
不過赤的下流。
這樣毫無半分氣度的人坐在儲君之位,連皇帝都已漸漸失了耐心。
近來朝中風向,他看得很清楚。
皇帝對太子的態度,正在一點點冷下來。
所以他才會急著拉攏群臣,鞏固位置。
而陸青沅不過是他盯上的一枚棋子,想利用,與自己搭上關系。
同時借陸將軍的名聲,穩住軍中勢力。
想到這里,蕭玦的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癡心妄想。”
太子想拿陸青沅當餌,也得看他咬不咬這個鉤。
思緒不自覺飄到陸青沅上,蕭玦眉峰微蹙。
陸青沅。
又氣又任,從小到大沒過什麼委屈。
偏偏又不諳世事,對人心險惡毫無防備,天真得有些傻氣。
若是真的嫁給了太子……
那般易碎的子,要在太子跟前低眉順眼,收斂所有心氣,再也不能隨心所。
每日小心翼翼地伺候太子,說不得還得為他做點心、捶背,把以前用在他上那些手段用在太子上,看他的臉行事。
甚至,可能被他肆意欺凌、百般折辱……
想到這里,蕭玦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底翻涌著不易察覺的怒火與煩躁,周的氣場愈發凜冽。
陸將軍早知兒對蕭玦的心思,卻從未強求他娶。
當時,他是死在他邊的,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語氣懇切,只求他能護陸青沅一生安樂,不必大富大貴,不必嫁得多風,只求尋得一心人,讓平安順遂,不委屈。
而他自己,雖覺得自己不稀罕陸青沅的喜,可陸青沅于他而言,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
他無法回應陸青沅的意,也從未想過回應,可沖著陸將軍的囑托,他必須護周全。
太子這般卑劣之人,也敢打的主意,想要從他手中搶人,簡直是做夢。
看來計劃要快點開始了。
如果此事能順利,也是時候讓徹底斷了對自己的心思。
他該親自幫挑選一個好夫婿,家世樣貌都讓一點病都挑不出來的那種。
他又想到那丫頭每次聽說自己和哪家兒走得近些,都要過來百般跟他套話,非要他說出他不喜歡那些人的模樣。
嗯,那人房中還得干凈。
要不然就依那個占有極強的子,早晚得家宅不寧。
這樣一來,陸青沅或許就能徹底放下自己,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再也不會纏著他了。
不過他又有點犯難,這丫頭眼這麼高,都看上自己了,還能看上別人?
即便如此,他還是抬眼看向謝凜。
“你讓人把京中所有世家公子的信息給我整理一份。出、年齡、品級、相貌、風評、家中長輩脾、有無通房妾室、有沒有不良嗜好,事無巨細,全要。”
謝凜下意識“啊”了一聲,覺得他家侯爺的思維有點跳躍了。
蕭玦瞥見他的神,眉頭微蹙,補充道:“整理好之後馬上給我,我要親自過目,替陸青沅挑選夫君。”
挑選夫君?
人家母親還在呢,哪里得到侯爺手。
謝凜這麼想著,又替陸青沅惋惜。
看來侯爺是真不喜歡陸姑娘。
以前他還一直以為侯爺是在口是心非,畢竟要不是侯爺自己也有心,怎麼會一邊嫌棄一邊眼地湊上去。
還說人家姑娘家纏著他,他一天天的都在外頭,每次回京不是在朝中,就是在軍營,要是想躲,陸姑娘哪里找得著他?
就跟這幾日一樣,陸夫人派了人在軍營外守著,不也連侯爺的角都沒見到嗎?
只是現在一聽,倒是他一直誤會侯爺了,侯爺對陸姑娘,或許真的只有兄妹之,別無其他。
再怎麼遲鈍,也不至于要給自己媳婦挑對象吧?
想著他就領命下去了。
蕭玦站起,走到廳堂門口,喚來演武場的領隊。
“今日我要出去一趟,明日才能回來,軍營中的事,就給你了,務必看好他們。”
領隊連忙躬行禮:“屬下遵令!”
蕭玦微微頷首,形一閃,便借著軍營的林木掩護,避開各方窺探的眼線,轉瞬便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