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陸青沅睡得極不安穩。
夢來得很沉,很。
夢里,沒有醒來,嫁給了蕭玦。
新婚不過數日,他便自請離京,回了邊境。
一走,就是整整一年。
臨行前,他吩咐府中眾人,尊為夫人,不得怠慢。
可誰走知道,不過是一個不寵的夫人。
蕭玦不喜歡,甚至厭。
這一點,不需要他開口,整個府中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于是那些人,面上恭敬,言辭周全,行禮無差。
可那種恭敬,是浮的。
能使喚的人,也只有從陸府帶來的那幾人。
旁的人,對不過是照章辦事。
多一分沒有,一分也不會。
的一舉一,都按照規矩來。
連呼吸,都要輕。
更別說,還得罪了長公主。
蕭玦年封侯,哪怕沒有家世,但他本就已經散發著攝人的魅力。
喜歡上他的人,自然不只有陸青沅。
而這其中最尊貴的以為,便是那宮里的長公主。
被捷足先登的那份不甘與惱恨,全都落在了上。
每每見到,總能尋到禮節上的錯,讓抬不起頭來。
作為公主,沒辦法對一個侯夫人怎麼樣。
但有貴為皇後的母親。
皇後總以親近臣婦為名,將們召宮中。
旁人說笑寒暄,卻被單獨留下。
殿門一關,氣氛便冷下來。
皇後端坐高位,聲音溫和,問的卻是可曾對公主不敬。
說沒有,無人相信,或者說,沒有人在乎。
于是便是罰。
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誦經,一遍又一遍。
膝蓋發麻,嚨發,連聲音都開始發。
卻不能停。
就這樣,還會時不時被太子撞見,那雙帶著毒的眼睛總是冷地看著,讓忍不住發。
幸好是在宮中,他不敢做些什麼。
這些苦只能自己咽下去。
熬啊熬,終于等到蕭玦歸來。
蕭玦歸京的那一日,站在廊下,心口跳得厲害。
可他帶回來的,不止是自己。
春桃們盡力不讓知道這些消息,但又怎麼擋得住。
但府中下人不想見好過,他們都不喜歡仗著父親的萬恩迫蕭玦。
他們總是在經過的時候說些恰好能讓聽見的悄悄話。
知道,那醫醫高明,救過將軍多次。
知道,生得好看,與將軍站在一,極是般配。
還知道,蕭玦平日冷淡,唯獨面對是,會出些笑意。
可惜府中主母位置被人霸占,醫始終沒有名分,總想著離開。
都聽見了。
放在以前,有任何一個子親近蕭玦,都能升騰出一番醋意,去找蕭玦鬧,讓他不能靠近別的人。
但還記得親那晚他看的眼神。
不敢了。
不知道自己已經病膏肓,只以為自己只是普通的風寒。
很冷,只想見一見蕭玦,在無其他想法。
但是這一見……
夢驟然斷裂。
陸青沅猛地睜開眼,呼吸急促。
枕邊一片冷。
不知何時,早已被淚浸。
春桃的聲音帶著幾分慌。
“姑娘你怎麼了……”
有人扶住,有人輕拍的背。
陸青沅呼吸紊,指尖發冷,半晌才從那場夢里醒過來。
原來只是夢魘。
大夫很快被請了進來。
把脈,診視。
他說小姐不過是驚悸過甚,心神不寧,開幾劑安神的藥便可。
陸青沅本不想驚母親,但屋的靜終究還是瞞不過。
來得很快。
衫尚未整理齊整,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一見到陸青沅,神便了下來。
坐在榻邊,手替拭去額上的汗,聲音溫和又低:“沒事了,只是噩夢,醒過來便好。”
像在哄一個尚未長大的孩子。
心里卻發。
昨夜的事,原本就心有不安。
如今見兒這般模樣,更覺自責。
是一時昏了頭,竟將那些骯臟手段,用在自己兒上。
阿沅自小被養長大。
將軍一生未納妾室,府中清凈,更是護得嚴,從未見過這些後宅私。
如今被親生母親施以這種手段,又怎承得住?
想到這里,陸夫人眼底微微一暗,卻沒有再提及昨晚的事。
兒終究要學著長大。
只是這一次,還是輕聲哄著,將人一點點安下來。
直到陸青沅的呼吸漸漸平穩,重新睡去。
這一回,沒有再驚醒。
陸夫人坐在榻邊,看了許久才起。
吩咐其他侍退下,只留下許嬤嬤。
兩人一同走到外間。
簾子落下,將外隔開。
陸夫人站了一會兒,像是在下某種決心。
“去讓大夫,開一劑避子湯。”
聲音得很低,怕被人聽到。
許嬤嬤一愣,但似是早有預料,卻還是遲疑了一瞬。
“夫人……”
陸夫人看了一眼。
“有話直說。”
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回避的意味。
許嬤嬤這才低聲道:“姑娘今日反應這樣大,是隨了將軍,心太過正,不愿用這樣的手段,去那蕭玦。”
陸夫人沒有說話。
許嬤嬤繼續道:“可若……當真有了呢?”
這句話落下,屋空氣仿佛微微一滯。
“也許……姑娘的心思,會變。
“畢竟事已至此。若日後當真各走各路,”停了一下,語氣帶上幾分不忍:“姑娘這一生,怕是要孤著了。”
陸青沅、陸夫人其實心里都明白,如果陸青沅日後的夫君不是蕭玦,那便再難尋得佳婿。
沒有哪個男人,希自己心心念念取回來的妻子,失了。
陸夫人指尖微微一,許嬤嬤的話,像一細針,輕輕扎進心里。
怎麼會不知道,一個沒有依靠的子,在這世道會過得怎樣。
自己就是。
將軍在時,是人人敬重的將軍夫人。
將軍一死,不說京中權貴逐漸減往來,甚至連那些遠在鄉下的宗親,都開始蠢蠢。
說無子,將軍府不能斷了香火。
明里暗里,要把族中子弟過繼過來。
當年將軍尚在,這些話連提都不敢提。
如今卻敢一再試探,勉強撐著,卻也知道,撐不了太久。
想到這里,陸夫人眼底掠過一冷意。
所以才更希兒能嫁出去,嫁一個能護住的人。
閉了閉眼。
可阿沅偏偏固執。
明明已經到了這一步,卻寧愿以死相,也不肯低頭。
就這一個兒,還能怎麼辦?難道真要看著去死?
現在許嬤嬤的提議正中的心懷。
可忽然想起昨夜,兒那張蒼白卻決絕的臉。
孩子真的能改變兒的心意嗎?
良久,陸夫人緩緩開口:“讓大夫開些調養子的藥。就說近日了驚,需要好好調理。”
許嬤嬤知道心中已經有了決斷,領命下去。
簾子再次輕輕晃,外間只剩陸夫人一人。
站在那里,低聲喃喃,滿含冷意。
“蕭玦,你最好是真有本事能讓我兒躲過這一劫。
“若不能,就別怪我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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