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整個人僵住。
從未見過這樣的陸青沅。
“阿沅,你在干什麼?”陸夫人的聲音發,連一步都不敢上前,生怕刺激到。
“有話好好說,你別嚇唬娘!”
旁站著的嬤嬤也被驚到了。
是陸青沅的娘,跟娘倆深厚,看著們痛苦的模樣,不由也是眼含熱淚,不顧份勸道:
“姑娘,別沖,你傷自己一分,夫人也是痛在十分啊。”
陸青沅沒有理,只是看向陸夫人。
“娘,答應我,不要將今晚的事告訴蕭玦。“
陸夫人的聲音近乎崩潰。
“好,只要你把東西放下,娘什麼都依你。”
陸青沅的手,終于微微一松。
瓷片從指間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一聲。
整個人像是忽然失了力氣,踉蹌了一下。
陸夫人一把將抱住。
“傻孩子……”
聲音哽咽,手指都在發抖,哭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娘是為你好,娘只是怕……怕你一個人……”
陸青沅埋在懷里,終于再也忍不住。
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
“對不起,是兒不孝,可我,真的不能嫁給他。”
抓陸夫人的袖,像是抓住最後一稻草。
屋只剩下抑的哭聲。
很快,陸青沅便被送回自己院子。
丫鬟春桃自小伺候,見回來時雙眼通紅,雖然好奇卻也不敢多問,只是按照把姑娘送來的嬤嬤吩咐,默默地把熱水備好。
走進凈室,水汽氤氳。
讓春桃退下,這才緩緩解開帶。
衫一層層落。
燭映下,的白得近乎明。
也因此,那些痕跡顯得格外刺目。
從肩頸一路往下,紅痕點點,或深或淺,凌地落在上。
以前,也曾這樣站在燭下,看著滿痕跡。
那時疼得厲害,連抬手都覺得酸。
可心里卻是甜的。
甚至在聽聞他愿意娶的那一刻,以為,這一切的狼狽,都是值得的。
像是苦盡甘來。
可如今再看,苦過之後還是苦。
陸青沅狠狠地罵了一聲,像是發泄心中不滿。
現在才發現,蕭玦這人可真是表里不一,表面清心寡,一旦松開束縛,便毫無顧忌。
像上輩子。
他娶,就已了斷恩。
他給了名分,也給了面,之後便肆無忌憚地在面前表現最真實的自己。
不耐,冷漠。
這一世,若他當真要報恩,那便換一種方式。
將從太子手中救出來。
自此,便兩清。
他去娶他真正想要的人,也不想再為他的牽絆。
這個念頭,自醒來後已在心中反復說過無數遍。
但真能如他所愿,只當妹妹嗎?
想起了上輩子橫在他們之間的人 。
陸青沅閉了閉眼,本該無于衷的。
可知道,做不到。
人心一旦越過那條界線,又怎麼再退回去,當作從未發生?
可以不再糾纏,可以遠離。
唯獨當不兄妹。
中思緒萬千,很久才終于洗好。
回到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院子,到已經干爽了些的,陸青沅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里,才是的家。
在蕭府那個看起來華貴卻冷清的大院,從來就沒有歸屬。
那時被困蕭府,院落空寂,無人問津。
而只能在孤寂中消耗生命力。
母親來得更。
往往隔了許久,才在節令之時被人送來一封信,或是一面短暫的相見。
每見一次,母親的面便更蒼白一分。
看得心慌,卻什麼都做不了。
還有從前的好友。
閨閣之中曾一同笑鬧的人,出嫁後各自歸家,再難相見。
京中消息傳得很快。
被蕭玦冷落的事,不過數月,便傳得人盡皆知。
于是那些從前殷勤的帖子,漸漸了。
再後來,便沒有了。
的名字,仿佛被悄悄從那些宴席與游中抹去。
只剩下不得不去的宮宴。
得遇的還是冷眼、甚至熱諷,更有甚者,回被同樣慕蕭玦的人的為難。
現在想來,竟有些記不清,那些年究竟是怎麼熬過來的。
不過三年。
讓忘了過去二十年的明亮與熱鬧。
那些曾經肆意的笑、無憂的日子,像被人從記憶里生生剝離。
的生命力,也一同被剝離。
只剩下一片冷寂。
直到現在,還沒有太多重生的實。
這一切太過離奇,但著手邊的,著春的溫度。
這些細碎的真實,讓分不清虛實。
甚至開始恍惚,究竟那一邊才是夢?
若這是死前最後一場夢……
陸青沅指尖微微收。
希,這夢再久一點。
思緒未落,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蹙眉向門邊。
“侯爺!您不能往里走……”
是侍的焦急的喚,接著是“砰”的一聲,門被人推開。
那一瞬,陸青沅心口猛地一。
甚至來不及站起,便看見那道悉的影踏了進來。
蕭玦。
的呼吸驟然了一拍。
——不對。
上一世,是第二日才醒。
那時他早已離開,只派人送來一封拜帖,是跟母親商量婚約之事。
可現在提前醒來便離開了,沒多久蕭玦竟然就找過來了。
難道,他都還記得?
太清楚蕭玦的習慣。
他極飲酒,一旦醉了,便幾乎不記得之後的事。
可這一次,他記得呢?
那昨夜的一切,便再也無法抹去。
一切,都會重演。
像前世那樣,一步步,把拖進那個再也逃不出的坑。
陸青沅強行穩住心神,抬眼看他。
“你來干什麼?”
蕭玦的目沉沉落在上。
他在榻前三步停下,居高臨下,寬肩窄腰的形幾乎將整個人罩住。
常年握刀的手垂在側,骨節分明,指腹的薄繭在燭下還約可見。
“你對我做了什麼?”
常年征戰讓他渾帶著一種融到骨子里的殺伐氣息,讓陸青沅心頭一。
沒有立刻回答,蕭玦目卻愈發沉。
他本不該來。
今日是生辰,陸夫人相邀,他原想著著人送禮過來便罷,畢竟素來纏人。
但想著這是二十的生辰,最後他還是來了。
果然,還是那麼喜歡粘著他。
哪怕他已經明確說過自己只當妹妹,卻順著桿子,要求他對自己妹妹好一點,并借機提出各種要求。
不過還好,陸夫人也看不慣這副模樣,喝令消停些。
也能讓他松了一口氣。
連日軍務,他難得有片刻松弛,于是破例飲了幾杯。
拋卻陸青沅的纏人,陸府這里他生活多年,哪怕搬出去了,也始終是他最悉的地方。
然後,記憶便斷在了那里。
再醒來時,便已躺在客房。
窗半開,而他半倚在榻上,衫散。
上卻有幾細小的傷口。
不深,卻明顯不是無意所致。
空氣里,還殘著一若有若無的腥味。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的覺。
不只是宿醉後的沉重。
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異樣。
像是疲憊之後的松散,又帶著某種……陌生的舒緩。
這讓他瞬間清醒,也讓他生出一極不舒服的警覺。
他最後見到的人,是陸青沅。
想到這里,蕭玦拳頭收。
心底那一不愿深想的猜測,被他強行住。
陸青沅。
你最好不要讓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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