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車窗緩緩落下，出一張冷峻的臉。

趙時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出一截瘦的手腕。

他靠在椅背上，目淡淡地掃過來，不帶什麼緒。

溫敘站在路邊，角彎起一個恰到好的弧度：“趙先生，又見面了。”

趙時謹看著。

溫敘著一件素襯衫，面料括，擺被收進垂適中的直筒中，恰到好地勾勒出纖細腰肢，腳下踩著一雙白灰配德訓鞋，簡約又清爽。

的頭發依舊是松松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被黎午後的照出一層和的絨。

趙時謹心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波瀾。

以前幾次見面，他對的態度算不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與疏離。

可每次再相見，永遠是這副笑容明的模樣，仿佛那些不愉快從未發生過，眼底沒有半分委屈或怨懟，只有恰到好的從容。

趙時謹收回目，微微點了下頭。

陳書上前拉開後座的車門，溫敘彎腰坐了進去。

溫敘報了一個地址，司機啟了車子。

溫敘偏過頭，語氣隨意：“沒想到趙先生也在黎，您什麼時候來的？”

趙時謹看著窗外，沒有要接話的意思。

溫敘識趣的閉上。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一棟古樸的法式別墅前。

司機下車替兩人拉開車門，陳書也快步上前，恭敬地站在一旁。

溫敘率先下車，才發現那位看似普通的司機，站姿拔，眼神銳利，周著一軍人的氣場，想來也是趙時謹的保鏢。

四人一同走進別墅，收藏家已在客廳等候。

一番寒暄過後，收藏家讓人把那幅字畫取了出來鋪在案幾上。

畫軸展開，跟前不久在老爺子那里看到的那幅松梅圖一模一樣。

趙時謹對字畫確實有幾分了解，能看出這幅畫的品相完好，筆流暢，但要說鑒定真偽，他還真沒有這樣的本事。

昨天答應宗源，不過是被他的耍賴得沒辦法。

趙時謹收回目，看向溫敘：“你就確定這是真跡？”

溫敘站在他側半步的位置，聞言微微偏頭：“百分之九十。”

“那萬一這幅畫就是那百分之十呢？”趙時謹的語氣帶著一種迫，像是在審一個拿不準方案的部門負責人。

溫敘笑了：“所以這不是讓您來定奪嗎。”

的語氣帶著一點恰到好的俏皮，“我要是敢給您百分百的保證，我直接打包帶回北城，哪還用得著麻煩趙先生跑一趟。”

趙時謹看著，目微微一頓。

這話說得聰明，既沒有逞能，也沒有推卸責任，反而把定奪這件事的主權完整地還給了他。

溫敘迎著他的目，坦然地回。

趙時謹收回目，重新看向那幅畫。

沉默了幾秒，他點了下頭。

溫敘會意，轉走向收藏家，用標準的法語開口談。

趙時謹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

法語從里說出來，跟剛才說中文時完全不同，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種黎人特有的慵懶和利落，連彈舌都發得極其地道。

跟收藏家一來一往地涉，全程沒有任何卡頓。

趙時謹站在一旁，眼底掠過一驚訝。

溫敘竟然能說一口如此流利的法語，而且談判時氣場全開，與那個刻意接近他時的模樣完全不同。

最終以兩百零八萬歐元。

溫敘對這個價格還算滿意。

看得出來，再低對方就不肯賣了。

轉看向趙時謹，微微頷首，示意談妥了。

趙時謹對陳書抬了抬下，後者立刻上前理後續的支付和接事宜。

從收藏家別墅出來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多。

夕最後一余暉灑在街道上，給古樸的法式建筑鍍上一層溫暖的暈。

溫敘站在車旁，看向趙時謹，語氣溫和：“趙先生，宗先生的意思是，這幅畫麻煩您帶回去。”

若是由帶回去，還需要各種申報手續，太過惹眼。

趙時謹沒說什麼，算是默許。

“那就謝謝趙先生了。”溫敘的謝說得真誠而得，然後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趙先生有空喝杯咖啡嗎？”

趙時謹腳步微頓，偏頭看，眉梢微微挑起：“這個點喝咖啡？”

溫敘笑了，眼睛彎兩道淺淺的弧，像是被晚風吹開的湖面。

喝咖啡只是試探。

趙時謹沒有拒絕，這意味著，可以更進一步。

“這個點喝咖啡確實晚了。”溫敘從善如流地接話，“那趙先生有空一起吃頓晚飯嗎？”

趙時謹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溫敘，晚風把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出一小片潔的額頭。

就那麼微笑著看著他，不急不躁，等他的答案。

趙時謹移開目：“我對這里不。”

這句話的意思是，同意了。

溫敘心領神會，笑著說：“我來過幾次，知道前面就有一家不錯的法餐廳，很安靜。要不我們就去那里？”

趙時謹思考了大概半分鐘：“走吧。”

趙時謹讓陳書和司機帶著畫先回去。

溫敘和趙時謹并肩走在街頭，晚風輕輕吹起的長發，發拂過臉頰，帶著幾分溫。

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灑在兩人上，拉長了彼此的影，空氣中彌漫著法式面包的香氣和淡淡的花香，浪漫又靜謐。

趙時謹走在一側，姿拔，眉眼依舊冷冽，心底卻泛起一疑。

他明明知道，溫敘接近他，目的不純，他一向對這種人敬而遠之，可方才，他卻鬼使神差地沒拒絕的邀請。

或許是明的笑容太過耀眼，或許是從容不迫、侃侃而談的模樣太過特別，又或許是這黎的晚風，讓他難得卸下了幾分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