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趙時謹從車里走出來。
西裝筆，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卻依舊是那副矜貴冷的模樣。
他抬頭，看見站在臺階上的溫敘。
四目相對。
溫敘怔了一瞬，都以為趙時謹不會來了。
隨即，彎起角，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明艷得晃眼。
“趙先生，”說，“你遲到了。”
趙時謹站在車旁，仰頭看，聲音低沉：“我說過會來嗎？”
溫敘一步一步走下臺階，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篤篤作響。
走到他面前，仰起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上淡淡的橙花香水味。
趙時謹垂眸看，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眼底的緒深不見底。
“你說沒空。”歪了歪頭，語氣里帶著點得逞的狡黠，“可你還是來了。”
兩人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夜風從他們中間穿過，卷起耳邊的碎發。
“進去看看？”溫敘偏頭朝展廳的方向示意。
趙時謹看了眼已經暗下來的展廳：“閉館了。”
溫敘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工作證，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是今天的工作人員，”笑得像只了腥的貓，“收尾工作還沒做完，順便帶你逛逛。”
趙時謹的目落在手里的工作證上，又轉回到明艷的臉上那抹狡黠與從容。
他繃的角幾不可查地了，眼底閃過一極淡的笑意。
“走吧。”他說。
兩人并肩朝展廳走去。
影子被壁燈拉長，投在地面上，兩道影子時而疊，時而分開，像某種若即若離的試探。
溫敘走在他側，面上維持著從容，心里卻在竊喜。
趙時謹，終于接招了。
溫敘打開展廳的燈，和的燈次第亮起。
“這邊請。”溫敘側做了個手勢，聲音比白天低了些。
帶他走到那幅明代山水畫前。
“這幅畫是今天展出的核心藏品之一。”微微彎腰，湊近畫作，用講解筆點著留白，卻沒回頭看他，“作者是明代吳門畫派的代表人，你看這留白···”
頓了頓，忽然轉過。
趙時謹就站在後，離很近。
一轉，幾乎要撞上他的膛。
兩人同時頓住。
溫敘仰起頭，他的下頜近在咫尺，甚至能看見他結微微滾了一下。
沒有退後，只是微微側，讓出畫前的空間，聲音比剛才輕了些：“這留白，畫家用的是‘計白當黑’的手法，虛空不是空，而是水，是霧，是畫意的延。”
趙時謹垂眸看著眼畫，又看了一眼。
“倒是專業。”他語氣平淡，倒也不是敷衍。
溫敘笑了笑，帶著他往下一個展品走。
“這件青花瓷是明永樂的。”站在展柜前，手指隔空描著的廓，“永樂年間的青花用的是···”
的聲音在空曠的展廳里回，帶著一點回音。
趙時謹走在側，偶爾會問一兩個問題，問題簡短，卻都問在點子上。
溫敘一一作答，心里確定他不僅在認真聽，而且看得出他對這行也懂不。
一圈看下來，趙時謹點了下頭：“你很適合這行。”
溫敘微笑：“謝謝趙先生夸獎。”
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彎起，燈落在臉上，整個人像是被鍍了一層。
趙時謹移開了視線。
兩人從展廳出來時，墻上的時鐘已經指向十點。
展廳外，夜風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看來要變天了。
溫敘摟了摟雙臂，怕冷，很怕。
八歲那年之後，對冷的知就比常人敏銳得多。
那種從骨子里滲出來的寒意，像某種永遠不會愈合的舊傷。
這細微的作，沒能逃過趙時謹的眼睛。
他垂眸看了眼繃的肩線，沒作聲。
就在這時，溫敘的肚子不合時宜地響起，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趙時謹就在旁邊，顯然聽見了。
溫敘坦然一笑：“我等你還沒吃晚飯，我請你吃宵夜？”
幾個小時前，趙時謹簡單吃了幾口，倒也不。
趙時謹看了一眼：“想吃什麼？”
溫敘眨了眨眼：“我不悉北城，你定吧。”
趙時謹：“羊吃嗎？”
溫敘點頭，隨即又問：“現在還吃得到嗎？”
趙時謹已經轉往車的方向走：“走吧。”
陳書替溫敘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進去。
車空間寬敞，沒有多余的裝飾，真皮座椅卻偏，是那種坐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卻不張揚的質。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雪松香，和趙時謹上的味道如出一轍，清冽沉穩，又有迫。
趙時謹從側拿出一條米白薄毯，遞過去。
“披著暖和些。”他的聲音不重，像是隨口說了一句。
溫敘接過來，手指到毯子的面料細膩。
剛才只是摟了摟雙臂，趙時謹就注意到了。
溫敘抬眼看向趙時謹，他已經在另一側坐定，視線落在車窗外，仿佛剛才那舉不過是舉手之勞。
溫敘將毯子展開披在肩上，溫暖從肩頭蔓延開來，驅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溫敘披著薄毯坐在左側，趙時謹在右側落座。
車門關上，世界被隔絕在外，兩人中間隔著一段不小的距離。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掠過，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愈發冷。
溫敘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想著找個話題打破沉默。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溫辭。
接起來：“哥。”
“怎麼還不回來？”溫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慣常的溫和。
溫敘語氣自然：“公司的事加了會兒班，現在去吃晚飯，吃了飯就回來。”
“注意安全。”
“知道了。”掛了電話，偏頭對趙時謹解釋，“我哥。”
趙時謹沒應聲，視線落在車窗外，明顯對的家庭不興趣。
溫敘收回目，安靜地坐著。
車子在夜中穿行，穿過繁華的商業區，拐進一條安靜的胡同，然後停下。
陳書替趙時謹打開車門：“趙總，到了。”
趙時謹和溫敘下車。
夜風愈發凜冽，雲層低低著，分明是要下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