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氏呼吸一滯。
容貌生得,保養得也好,白凈的臉上沒有什麼細紋。只是自江瀾因進宮、封嬪這幾日來,吃不好睡不好,眼底一圈淡淡的影。
“因因,那麼寶貝的東西,你怎不好好兒收著?如今丟了,你賴誰?都要宮的人了,還是這樣躁躁,你的子當真是……”
當著下人的面,一張就埋怨。毫不在意傷江瀾因面子。
“娘,怎知是我自己弄丟了東西?”
“不是你,難不這莊子里,有小?”
江瀾因靜靜笑了下。“未必是小,只怕下人眼皮子淺,手腳不干凈,也是有的。”
見文氏張要說話。
江瀾因揚了揚下頜,對著剛才被拖出去打的王氏方向,“娘,莊子上的下人疏于管教,沖撞主家,假借著娘的話難為我。也不怎麼打掃院子,咱們的房子差點被老鼠啃。這樣的下人,只怕有些嫌疑。”
文氏對著江瀾因,強出來的那一點點耐心幾乎告罄。
“你空口白牙說這話,你不怕報應?不過是個嬪,妾室而已,怎麼就縱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這話,竟當著周嬤嬤和沉璧兩人的面,就這樣說出來。
周嬤嬤開口:“侯夫人慎言。天家妃嬪,與普通人家妻妾不同。侯夫人說這話,可是對皇上安排不滿?莫非滿宮的嬪妃,除了皇後娘娘,都不在侯夫人眼睛里?”
這話太厲害了,文氏不敢接。
眨眨眼,眼眶紅了,還是看向江瀾因,“因因,都是你氣得娘,娘才口不擇言。”
想在宮中來人面前控訴江瀾因不孝。
周嬤嬤和沉璧面無表。周嬤嬤:“侯夫人還是謹慎些得好。姑娘宮在即,多雙眼睛盯著?若侯夫人不得激,隨便被人家說上兩句,便要口不擇言,往後還不知要為姑娘惹出多禍事來。”
周嬤嬤雖是下人,卻是宮中來的,一席話說得文氏紫漲了臉。
“因因,你縱著下人言語傷我。你到底要怎樣?”
“話都是娘說的,我不過是要找丟了的鐲子,若找不到,免不了要稟報宮中。那鐲子貴重,保不齊皇上派人來找。”
一句話嚇得文氏心膽俱裂。
太子還藏在這莊子里,怎能皇帝的人看見?
那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罷了罷了,”文氏裝作被兒氣著了,又不忍心責罵的慈母模樣,“你非要找,就找吧。娘把莊子里下人都過來,你一一查問,總能問出頭緒。”
既然江瀾因要找東西,文氏覺得最好還是把主權掌握在自己手里。
挨個兒查問下人,總比挨屋翻找好。下人們心中都有數,不會泄太子行跡。
江瀾因看著文氏神,突地一笑。
出手挽住文氏胳膊,也做親昵至極的模樣。
“多謝娘,就知道娘最疼我。”
到文氏富貴的錦緞袍子下,子繃,是強忍著一把推開的沖。
江瀾因笑得更開心了。
打小兒,文氏就不寵。及稍微大一些,懂了事,便以為娘生就嚴肅,不慣孩子,尤其是孩兒。
可等表妹被接到家里,江瀾因才知道,文氏也有溫,為人著想的那一面。
不過,不是對著罷了。
當著表妹的面,文氏從不與江瀾因親昵。在面前,卻肆意親近表妹。把表妹抱上膝頭,親手剝桔給吃。連上面白的經絡,都要小心翼翼一一挑下來。
江瀾因羨慕,也想要,怯怯地靠在文氏邊。
卻被一把推開,摔在地上。手腕挫傷,腫得老高,三四個月方好。
那是小時候的事,沒人知道江瀾因還記得。
如今,文氏再不敢推開了。臉頰了,艱難地維持住笑模樣,“娘只有你一個兒,不疼你,疼誰?”
不過片刻時間。
江瀾因干了頭發坐在院中高背椅上。
莊子里的下人,排幾橫行,站在面前。
江瀾因略略掃了一眼,沒有要找的人。
“娘,莊子里的下人,沒全。那些沒來的,是娘你的意思?”
文氏臉上的假笑幾乎要掛不住,又見周嬤嬤、沉璧一步不離地守在江瀾因跟前。只得耐著子,“你冤枉娘了。這莊子你許久不曾來過,你記錯了,統共就只有這麼多下人。”
“不是的。”江瀾因淡淡道,“娘,我剛才分明瞧見雲岫了。怎麼沒有?”
文氏又驚又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江瀾因:“雲岫是表妹的丫鬟。娘一向疼表妹,表妹才死了多時候,娘把用過的舊人發配到莊子上。不人議論娘為人涼薄嗎?”
隨口給人安罪名,江瀾因也會。
“怎、怎會……你看錯了……”文氏還想辯駁。
可江瀾因的人已經帶了雲岫來。
“小姐,奴婢發現這丫鬟在偏廂那邊的院子里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奴婢怕生事,把帶來。”
雲岫被推搡著跪在地上,眼神躲閃,“奴婢沒有鬼鬼祟祟,是小姐的人胡說……”
替文師師出來打探,沒想到一頭,就被抓住。
江瀾因看著雲岫。人跪在地上,腦袋卻是昂著的,口中不斷辯解。目只看在文氏上,是篤定文氏還會如從前那般護著。
本是江瀾因的丫鬟,後來去伺候文師師。
從前就幫著文師師,沒頂撞江瀾因。
前世,江瀾因在甘寺磋磨了十年,春枝、雪都跟著。
太子活著回來,文師師了當仁不讓的太子正妃,邊這個小丫鬟也得了好運,被指給護國將軍的大公子做正妻。
文師師不方便去甘寺,雲岫卻來了。
那時,頭戴金簪,滿華服,臉上盡是得意。
看江瀾因只剩下一只左手,雲岫賞賜甘寺管事尼姑香火錢,定名非要江瀾因親自為抄經祈福。
雪看不過去,辯了幾句,被雲岫下人捂住拖出去,活生生打死。
一聲聲抑的慘聲中,雲岫惡毒地看向江瀾因:
“咱們做奴婢的,最重要是要跟對主子。我跟著表姑娘,得了這天下獨一份兒的好前程。雪錯就錯在,跟了你這麼一個無能的主子。”
是啊,無能。
江瀾因眸一閃。前世的,可不就是又可憐又無能?
這輩子不一樣。他們欠的,他們讓疼過的,都要一一還回去。
“雲岫,”江瀾因輕輕地開口,“你是表妹的丫鬟,怎好留在莊子里干活兒?從今往後,你就跟了我吧。”
“做我的丫鬟,我帶你進宮。”
雲岫眼睛一下子瞪大。
第一次定定看著江瀾因。
“不要!奴婢不要!”聲音十分尖銳,“奴婢寧可留在這莊子上一輩子,也不要跟你進宮!”
文氏忙道:“因因,你邊不缺人伺候,怎麼非要搶你表妹的……”
“娘,您又忘了。這莊子是我的陪嫁,莊子上的丫鬟,自然都是我的下人。”
文氏和雲岫一齊愣住。
不祥的預涌上心頭。文氏剛張要說些什麼,江瀾因直接打斷:
“既然雲岫想留在莊子上,不如,我為你指一戶人家。你嫁了莊戶,就能一輩子在莊子上伺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