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寧嘖嘖不已,一邊慨自己的價,一邊飛快地往里塞了兩口飯。
吃完飯,招手喚來小二,將剩下那半只燒鵝利索地打包帶走。
正當拎起油紙包準備離開時,酒樓大門走來一群人,一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虞寧抬頭,心跳差點驟停。
來人正是棲。
在眾人簇擁下,棲那高大拔的影顯得尤為鶴立群。
日斜斜地打在他半邊臉上,勾勒出如皓月凝霜般冷冽的廓。
他環視著一圈大堂,眉梢微微蹙起。
虞寧呼吸一滯,默默地又坐回了長凳上,一手假裝在專心檢查打包的飯菜。
另一只手垂在桌下半掐訣,做好準備,隨時遁走。
“可惡,羅盤明明指向這里,怎麼會沒見人影?”
家的一名隨從低頭看了一眼瘋狂震的定位法,低咒一聲。
棲眉頭蹙,順著羅盤的方向,看向虞寧所在的角落。
那一瞬間,虞寧只覺得如芒在背,冷汗也浸了里。
垂著頭,死死盯著視線里出現的一雙黑暗金紋雲靴。
毫無疑問,這雙雲靴的主人離自己不過半步。
心提到了嗓子眼。
“道友。”
棲清冷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可曾見過一個……態極為的子?”
虞寧:?
作僵,緩緩抬頭。
對上了棲那雙俊眸,然後迷茫地眨了眨眼。
年,你要不要考慮掛個眼科?
虞寧強下角瘋狂想上揚的弧度,道:
“回仙長,沒見過。這酒樓里全是喝酒的漢子,的姑娘,確實沒見著。”
棲眉宇更沉了,目越過虞寧,落向後那扇半開的窗戶。
羅盤的方向沒錯,既然人不在,那只能說明……
該死,又讓先一步跳窗逃了?
棲暗罵一聲。
“多謝!”
他冷冷地丟下兩個字,帶著一群人風風火火地沖出了酒樓,朝著窗外的方向銜尾直追而去。
虞寧吁了口氣,一屁跌坐在凳子上。
拍了拍脯,心里一陣狂樂。
果然,減才是最高級的易容!
這一個月在寂雪軒擔驚怕,說也減了七八十斤,如今輕如燕、五舒展,跟從前判若兩人。
“嘿嘿,這都認不出來,修仙界也不知道有沒有治白障的?某些人該去看看了。”
虞寧拎起燒鵝,正準備大喇喇地從大門走了出去。
一抬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酒樓門口,那道悉的白影靜靜佇立。
風揚起他眼上覆著的白綾。
李韞昱依舊是那副清冷如神祇的模樣,只是四周的空氣得人不過氣。
“公子?”虞寧小心翼翼喚了聲。
“我不記得,我的侍何時有了私自離府的權利。”
李韞昱緩緩開口。
只是那平日波瀾不驚的嗓音,相較于往日,低沉了幾分。
心虛不已,慢慢回道:
“那個……其實我走之前和族長打過招呼了,我以為主您也是默認的。還有,您借我那本《引氣歸一訣》,就放在我屋里的圓桌上呢,您可以隨時收回。”
“呵。”
李韞昱冷笑一聲,這一聲笑并沒有從他間溢出,而是直接化作一道凜冽的神識,刺虞寧的識海。
他說:“棲眼瞎認不出你,我可不瞎。”
虞寧臉瞬間慘白。
這種直接神識傳音的手段,哪是現在一個小小煉氣一層的修士能對付的?
“你說,我若現在就把你拎到他面前,他會如何謝我?”
這是真怒了。
虞寧心里發苦,這種喜怒無常的大佬最難伺候。
他可以不在意你,但他絕不允許你不在意他。
不然下場就死。
看來只能像之前一樣胡說八道哄著他了。
猛地吸了吸鼻子,抬頭看向他,眼神里滿是委屈:
“公子要告狀便去告吧!我是說了喜歡您,可我也是有尊嚴的。那嬋三番兩次害我,甚至在我屋里放毒蛇。……,可公子呢?您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對我更是不聞不問。怕是在您眼里,我大概連寂雪軒里的一顆草都不如。”
哽咽了一下,“我的心也是做的,被冷落久了也會疼。與其留在您邊看您對我毫不在意,還不如一走了之,省得惹您心煩!”
說著說著,虞寧真的委屈地哭了起來。
抬起一只空閑的手,抹了把眼淚。
悄無聲息間,四周冷戾的氣竟然詭異地滯了一下。
李韞昱微微偏頭,綢帶下的異瞳似乎閃過一錯愕。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閉關沖擊瓶頸,方才出關聽聞的近況,連服都沒換便追來。
“……我今日才出關。”
李韞昱沉默半晌,才吐出這麼一句話。
雖然語氣依舊清冷,但那如影隨形的迫竟消散了大半,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局促。
他修的是寂滅道,從未有人教過他如何與子相。
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為破例,那異樣連他自己也察覺到了。
心有困頓,可問流雲。流雲無聲,自在隨心。
所以他跟隨自己的本心,來尋。
“你走,是因為覺得我沒替你出頭?”
李韞昱走近一步,問。
虞寧委屈,點了點頭,“嬋陷害我後,只被關了幾天閉就被放出來了。特意跑到我面前,說是公子舍不得懲罰……”
“我以為那時公子已經出關了。我等了那麼久,盼著你能給我出個頭,可你面也沒,一句話也沒傳給我。我心里難得,覺得留在那兒也沒什麼意思,所以想一走了之。”
“抱歉。我并不知曉。”
虞寧聞言,破涕為笑,眸亮晶晶:“所以這一切都是誤會了,公子不是不在乎我,只是閉關中,不知道。那你現在知道了。你會怎麼做?”
李韞昱沒有猶豫:“他們父倆隨你置。”
虞寧心頭一跳。
嬋早就進了那湖怪的肚子,尸骨無存了。
這種事可不敢明說,只得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樣,悶聲道:“算了,反正我也沒出什麼大事。只是我不想以後再在府里看到他們了,心煩。”
李韞昱:“嗯,回去吧。以後了委屈,直接來找我。”
虞寧一笑,突然拎起手中打包的半只燒鵝遞了過去。
“這家燒鵝可好吃了。嗯,公子要不要嘗一嘗?”
說完,略作苦惱,拍了拍腦門,道:“啊,我忘記了,公子已經筑基,辟谷不吃俗。”
李韞昱看著那包還在滲油的油紙,破天荒地出手,接了過來。
“偶爾嘗嘗,也并無不可。”他垂眸看向虞寧,被白綾遮擋的眸子,看不清神。
“不是你說的嗎?偶爾也該嘗嘗這人間煙火味。”
虞寧愣住了。
不過片刻,便松了口氣。
李韞昱對的殺意好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