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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林晚星倚在冰涼的法拉利車前。

清冷的月像一層薄紗,輕地勾勒出窈窕的影和致得過分的側臉。

看著那個因為的出現而徹底僵在原地的男人,紅輕啟,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準確無誤地投進了這片寂靜的深夜里。

“陸行舟。”

僅僅三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陸行舟的狠狠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般。

作僵地,一點一點地,緩緩轉過頭來。

當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終于對上的視線,看清是之後,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混雜著極致驚訝與眼可見的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將手里那個廉價的塑料袋藏到後。

作做到一半,又覺得蓋彌彰,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快步走了過來,幾步就過了不算寬的馬路,停在面前。

他的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和張。

“晚星?你怎麼……你怎麼會在這里?”

他的視線快速地掃過四周,看著這片破敗、昏暗的環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里太了,不安全。你一個孩子,怎麼這麼晚還來這種地方?”

林晚星在心里冷笑一聲。

都自難保了,還的安全?真是可笑。

沒有回答他那個愚蠢的問題。

的視線輕飄飄地越過他,掃了一眼他後那棟黑漆漆的、墻皮大片剝落的居民樓,像是在打量一個什麼有趣的展覽品。

然後,才懶洋洋地開口,語氣里帶著一若有似無的、淬了冰的嘲諷。

“怎麼?怕我看見你的新巢,打擾了你跟青梅竹ma的二人世界?”

陸行舟被這話說得一愣,臉上的表更加無措。

“不是的,晚星,你別誤會……”

林晚星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輕哼一聲,繼續說道:“我只是來提醒你一句。你平常,還是對慕婉好一點吧。”

故意把“好一點”三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暗示和譏誚。

本以為,陸行舟就算不心虛,也該聽出話里的弦外之音。

然而,陸行舟明顯沒聽懂話里的任何深意。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字面意思。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竟然舉起手上那個明的塑料袋,像個向主人獻寶的大型犬,語氣里帶著一顯而易見的、傻氣的驕傲。

“我對婉婉很好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你看,”他把那個塑料袋往前遞了遞,讓看得更清楚,“我每天送外賣,只要有客人取消訂單,能撿的餐,我都會帶回來給吃。今天運氣好,撿到了一份餛飩,還是很有名的一家店呢!”

林晚星的視線,萬般無奈地,緩緩移向他手里的那個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碗已經涼了,并且因為長時間的顛簸和浸泡,泡得發脹、幾乎糊了一整坨的餛飩。

湯水渾濁不堪,幾片蔫黃的菜葉無打采地浮在上面,完全看不出一點食

這就是他所謂的“好”?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撿”?

林晚星的視線,又緩緩地從那碗豬食一樣的餛飩上,移回到陸行舟那張俊卻寫滿“快夸我”的真誠的臉上。

這一刻,真的忍不住了。

出了一個看絕世大傻子一樣的表,連偽裝都懶得偽裝。

想起了自己跟蹤時看到的那輛邁赫,想起了雲頂山莊那扇奢華的大門,再看看眼前這個男人手里拎著的、這碗餿了般的餛飩。

荒謬絕倫的覺,讓差點當場笑出聲。

“算我話多。”

呵呵干笑了一聲,連多余的一眼都懶得再給他。

“你們慢慢用這頓‘大餐’吧。”

,拉開車門,作利落地坐進車里。

一腳油門,的法拉利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咆哮,像一道紅的閃電,瞬間消失在破舊街區的盡頭。

留下陸行舟一個人,拎著那碗涼了的餛飩,在深夜蕭瑟的冷風中,英俊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車子飛馳在回家的路上,林晚星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嚴重懷疑,陸行舟變窮之後,腦子也被貧窮給徹底腐蝕了。

還是離遠點吧。

自己平坦的小腹,無比認真地想。

免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到他那不正常腦回路的負面影響。

***

第二天一大早,林晚星還在的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就被樓下約傳來的門鈴聲和爭執聲吵醒。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著惺忪的睡眼,披上一件睡袍,慢吞吞地走下樓。

剛走到二樓的樓梯拐角,一個弱中帶著幾分尖銳,又顯得格外理直氣壯的聲,就清晰地傳了上來。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家!你開門!”

是慕婉。

林晚星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大半。

皺了皺眉,快步走下樓。

客廳里,家里的陳嫂正一臉為難地攔在一個穿著白人面前。

“慕小姐,我們夫人真的還沒起,您這樣擅自闖進來,不太好吧?”陳嫂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和阻攔。

只見慕婉,像一尊貞節牌坊,筆直地站在客廳的正中央。

腳上那雙細高跟鞋,甚至都沒有換下,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被踩出了幾個清晰又刺眼的灰塵印子。

陳嫂的臉很不好看,顯然是沒想到這人會如此沒有教養。

慕婉本不理會一旁的陳嫂。

的目像兩枚淬了毒的釘子,越過陳嫂,死死地釘在了剛從樓梯上下來的林晚星上。

的眼神,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林晚星上那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真睡袍,打量著慵懶隨意的姿態,眼里的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涌而出。

“你倒是睡得安穩!”慕婉的聲音尖利起來。

“陸行舟在外面為了給你還債,過得窮困潦倒,吃不飽穿不暖,你倒是心安理得地在這里著一切,你睡得著嗎你!”

林晚星差點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給氣笑了。

慢悠悠地走完最後一級臺階,像是完全沒看到慕婉那副要吃人的表

走到沙發前,姿態慵懶地坐下,優雅地疊起雙

然後,才抬起眼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輕聲反問:

“給我還債?”

“你別裝了!”慕婉被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徹底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一把尖銳的錐子。

“他破產前把寰宇集團所有的份,和他名下所有的資產,是不是都轉給你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外面負債多?那些債主追得他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就該把那些不屬于你的錢,還給他!”

“哦?”林晚星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語氣平淡,“所以,是他讓你來找我要錢的?”

“他拉不下那個臉!”慕婉的眼眶迅速蓄滿了淚水,一副為犧牲、忍辱負重的模樣,“他就是太善良,太為你著想了!可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你這個蛇蝎心腸的人給徹底毀了!”

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地,仿佛才是那個拯救世界的圣母。

林晚星看著這副湛的演技,連跟多說一句廢話的興趣都欠奉。

只是當著慕婉的面,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解鎖,找到那個悉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林晚星順手按了免提,將手機隨意地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客廳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行舟。”

“晚星?”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聽到名字的瞬間,帶上了一掩飾不住的驚喜和小心翼翼。

“你……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晚星沒理會他語氣里的緒,開門見山地問:

“是你讓慕婉來找我要錢的?”

電話那頭,那驚喜瞬間凝固,沉默了一瞬。

接著,陸行舟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充滿了急切和張。

“婉婉去找你了?說什麼了?現在在哪兒?”

“我家。”林晚星言簡意賅。

“我不知道這件事!”陸行舟的聲音又急又快,幾乎是吼出來的,“晚星,你別生氣,你千萬別聽胡說八道!我馬上過去!我馬上過去把帶走!”

陸行舟說完這句,生怕林晚星不相信似的,那邊立刻傳來了雜的聲響,似乎是急著出門,然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一片死寂。

慕婉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

死死地咬著,漂亮的臉蛋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而微微扭曲,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林晚星看都懶得再看一眼,只是端起陳嫂剛剛送上來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陳嫂看不下去,低聲對慕婉說:“慕小姐,我看您還是先請回吧,免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慕婉卻像是沒聽見,依舊倔強地站在那里,像一釘子,死死地釘在地板上。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不到半個小時,別墅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電驢的剎車聲。

很快,穿著那悉的藍騎手服的陸行舟,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他額頭上全是細的汗珠,口劇烈地起伏著,一看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騎著他那輛小破電驢趕過來的。

然而,他進門後的第一個作,不是去拉他那位惹是生非的青梅竹馬,也不是向林晚星解釋。

而是練地、幾乎是出于本能地,走向了玄關的鞋柜。

“陳嫂,我換下鞋……”

他的話說到一半,手向鞋柜柜門,準備拉開。

可手到一半,卻猛地僵住了。

他拉開了柜門。

里面,空空如也。

曾經那個屬于他的專屬隔層里,那些他習慣穿的拖鞋、備用的皮鞋、運鞋……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就那麼愣愣地站在那兒,像個找不到自己窩的、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眼神里著一茫然和顯而易見的無措。

“我的鞋呢?”他下意識地問,聲音很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林晚星一直靠在客廳的墻邊,抱著手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聽到他的問題,涼涼地開口,吐出兩個字。

“扔了。”

聽到這兩個字,陸行舟非但沒有流毫的生氣或不滿,反而,那繃的肩膀,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仿佛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林晚星,竟然出一個近乎慶幸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低聲說:“還好……還好只是扔了。”

還好,只是扔了。

林晚星從他那復雜的眼神里,瞬間讀懂了他未盡的話語。

還好,這里還沒有出現另一個男人的鞋。

他退後一步,目落在自己那雙因為終日奔波而沾滿了灰塵的運鞋上,眉頭立刻地皺了起來。

他看向一旁的陳嫂,語氣窘迫又客氣。

“陳嫂,不好意思,請問……有鞋套嗎?我怕把夫……林小姐家的地板弄臟了。”

這一幕,這番話,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準地刺進了慕婉的心臟。

看著陸行舟對林晚星那副小心翼翼、近乎卑微討好的樣子,氣得渾發抖。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住著他買的豪宅,穿著昂貴的睡袍,對他呼來喝去。

視為珍寶、放在心尖上的陸行舟,卻要穿著這廉價的騎手服,像個下人一樣,連進門都怕弄臟了的地板!

巨大的、被背叛的憤怒和不甘,瞬間沖垮了的理智。

“陸行舟!”

慕婉尖一聲,再也控制不住。

提起自己的包,像頭發瘋的母獅,不管不顧地就往外沖。

像一陣風似的繞過陸行舟,經過他邊時,卻又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地瞪著他。

的眼淚終于決堤,帶著濃重的哭腔,一字一句,泣般地控訴道:

“你在出租屋里,子到甩,把房間弄得跟豬窩一樣的時候!你累得鞋都不就直接往床上躺的時候!你有像現在這樣,哪怕一秒鐘,考慮過我的嗎?!”

“我給你做飯!我給你洗那些堆山的臭子!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這樣的‘講究’?!”

慕婉那一聲聲泣般的控訴,像一顆顆炸雷,在空曠奢華的客廳里轟然炸響,震得人耳生疼。

陸行舟徹底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當頭狠狠打了一

他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堪到極致的、死一樣的蒼白。

林晚星抱著手臂,眉梢微微挑起,冷眼看著眼前這幕彩絕倫的“窩里反”。

看,這就是他心心念念、不惜凈出戶也要守護的、所謂“純潔無瑕”的青梅竹馬。

到頭來,捅他刀子,比誰都狠,比誰都準。

慕婉吼完那一句,像是干了渾上下所有的力氣。

看到了陸行舟臉上那震驚又傷的眼神,也看到了不遠,林晚星角那抹毫不掩飾的、看好戲般的譏誚。

屈辱和嫉妒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的心臟。

“陸行舟,你真讓我惡心!”

丟下這句淬了毒的話,抓起自己的包,甚至沒再看他一眼,轉就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雜又尖銳的“噠噠”聲,像此刻徹底失控的緒。

“砰!”

別墅的大門被重重甩上,那巨大的聲響,昭示著主人無邊的怒火。

客廳里,終于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陸行舟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低著頭,一地站在玄關

他高大的影,在明亮的水晶燈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寂得讓人心頭發的影子。

林晚星看不清他的表,卻能清晰地覺到,一濃重到化不開的挫敗和狼狽,像厚重的烏雲一樣,將他風地籠罩了起來。

陳嫂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著消毒噴霧和抹布,開始蹲下,一點一點清理慕婉留下來的那幾個鞋印。

作輕得幾乎沒有一聲音,仿佛怕驚擾了這凝固的空氣。

林晚星靠著墻,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開了口。

“陸行舟。”

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緒。

“你以後,還是注意一下個人衛生吧。”

不管怎麼說,被人當著前妻的面這麼控訴,確實是……丟人的。

陸行舟的肩膀,微不可查地了一下。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

那雙曾經總是熠熠生輝、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深的桃花眼里,此刻沒了往日的半點彩,只剩下濃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和一到極點的笑意。

“可是晚星,”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這段時間……是真的太累了。”

“每天要跑十幾個小時的外賣,回到那個地方,腦子里就是一團漿糊,只想躺著,一。”

“我真的……顧不了那些細節了。”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找借口,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那副疲憊不堪又故作堅強的樣子,像一細細的、看不見的針,不輕不重地,輕輕扎在了林晚星的心上。

不疼,但是酸。

很快又覺得,這場景里著一說不出的詭異和好笑。

一個曾經掌管著千億商業帝國,連開會時袖上沾了一點咖啡漬都要立刻換掉的男人,現在竟然因為不講衛生,被他的“真”當眾控訴。

最終,所有的緒都化為了一聲不咸不淡的“哦”。

“行了,你走吧。”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掛上了冷漠的面,像在驅趕一只礙眼的流浪狗,“以後,也別再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到我這里來,臟了我的地方。”

陸行舟眼里的,又黯淡了幾分。

他沉默地、沉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試圖靠近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著幾米的距離,深深地、貪婪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將的樣子刻進骨里。

然後,才轉,拉開門,默默地離開了。

林晚星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煩躁。

走回到沙發上坐下,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陸行舟剛才那副又狼狽又可憐的樣子。

糾結了足足半分鐘。

還是煩躁地拿起了手機,點開了銀行APP。

練地找到他的賬號,輸了一串數字。

二十萬。

想了想,又在附言欄里,敲下了四個冷冰冰的字:【下不為例】。

點擊,轉賬。

做完這一切,把手機往旁邊重重一扔,心里那莫名的煩躁,才總算稍稍平復了些。

就當是……

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心,找了個絕佳的借口。

就當是,提前支付的養費吧。

***

從第二天開始,林晚星家的門鈴,變得格外熱鬧起來。

中午十二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陳嫂打開門,一個穿著不同平臺制服的外賣小哥,拎著一個巨大的、包裝的食盒,恭敬地遞了過來。

“您好,林小姐的餐。”

林晚星正坐在二樓的工作室里畫著設計稿,聞聲從欄桿探出頭:“陳嫂,我沒點外賣啊。”

陳嫂也一臉疑地走進來:“是啊,小姐,我確認過了,您今天的確沒點餐。”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個食盒。

就在這時,林晚星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那個以為再也不會有集的號碼。

【陸行舟】:外賣到了,記得趁熱吃。

林晚星:“……”

讓陳嫂把食盒拿上來。

打開一看,里面是海城最火那家私房菜館的招牌菜。

清蒸東星斑,小份的佛跳墻,還有一份最近孕期反應,唯一吃得下的松仁玉米。

葷素搭配,營養均衡,全是從前吃的,并且對孕婦極好的菜

從那天起,這就了雷打不的固定節目。

下午三點,門鈴再次響起,一份致的下午茶會被準時送達。

可能是城西那家網紅店新上市的草莓千層蛋糕,也可能是城東手工烘焙坊限量的曲奇餅干,旁邊必然還會配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溫熱的鮮牛

微信也隨之而來。

【陸行舟】:今天水果店的草莓很新鮮。

【陸行舟】:這家甜品店,你以前不是總說排不上隊嗎。

晚上七點,晚餐外賣會更加盛。

日料、泰餐、烤魚、海底撈……變著花樣地來,沒有一天是重樣的。

【陸行舟】:這家烤魚新開的,評價不錯,你嘗嘗。

【陸行舟】:偶爾吃點辣的,心會好。別吃太多。

林晚星從最初的無語和想把東西直接扔出去的沖,到後來的麻木,最後,竟然變了一種……詭異的心安理得。

知道,這是陸行舟在用他那清奇又笨拙的腦回路,轉過去的那二十萬。

當然,更多的,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投喂”

他大概以為,收了錢,就代表原諒了他,所以又開始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表達關心。

林晚星每次都毫不客氣地用。

一邊吃著價格不菲的外賣,一邊煞有介事地著肚子,跟肚子里那個還沒形的小家伙進行每日例行的“胎教”。

“寶寶,你看,這是來自你那個破產爹地的投喂哦。”

“嘖嘖,雖然他現在窮得叮當響,送外賣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這頓飯錢,但品味還算不錯,對不對?”

吃完飯,還會故意對著空氣,用不大不小的、剛好能讓一旁收拾碗筷的陳嫂聽見的聲音吐槽。

“什麼?寶寶你說什麼?你嫌今天這個澳洲龍蝦不夠新鮮?質有點老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就別這麼挑剔嘛,你爸爸現在送外賣不容易,只能買得起這些了。”

“將就一下,將就一下。乖,等他不送了,媽媽明天帶你去吃真正的米其林三星。”

陳嫂在一旁聽著,想笑又不敢笑,角瘋狂搐,憋得十分辛苦。

終于,連著被投喂了一個星期後,林晚星說到做到。

訂了城中那位最難求的米其lin三星餐廳的主廚餐桌。

那天晚上,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換上一條黑絨長,化了致的妝容,獨自一人,開著那輛的法拉利,高調赴宴。

餐廳里流淌著悠揚的小提琴曲,氣氛靜謐而高雅。

致的餐在搖曳的燭下反著溫

昂貴的菜肴,由侍者一道道畢恭畢敬地端上來。

菲力牛排,七分,鮮

香煎鵝肝,口即化,

一切都完得無可挑剔,符合它昂貴的價格。

可林晚星吃在里,卻覺得,索然無味。

看著對面那張空的椅子,眼前,不控制地浮現出陸行舟的臉。

如果是他在這里。

他會坐在那里,用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溫地看著

然後拿起的刀叉,自然而然地幫把牛排切一小塊一小塊,再換回的盤子。

他總說,手腕太細,沒力氣,切牛排太費勁。

吃到喜歡的菜時,他會比自己還要開心,眉眼彎彎地笑,然後不地記下菜名。

他還會像個魔師一樣,不地,把吃的洋蔥、香菜,全都從的盤子里挑走,夾到自己的盤子里,吃得干干凈凈。

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

像一間空曠的房子,被晚風毫無阻礙地穿堂而過,只剩下四壁的回聲和無邊無際的涼意。

這才猛然意識到。

自己上說著不在乎,說著早就跟他劃清了界限,把他當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

可原來,那個人,早就像空氣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進了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習慣里。

本……放不下。

也忘不掉。

林晚星的眼眶,毫無征兆地一熱。

洶涌的酸,猛地從心底最深涌上鼻尖,讓幾乎要控制不住。

低下頭,假裝在喝水,想要把那突如其來的下去。

就在這時,手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

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著的名字,讓心臟猛地一

陸行舟。

他這個點打電話來干嘛?

難道是今日份的晚安問候?

莫名的惱怒涌上心頭,劃開接聽鍵,語氣不善地開口,正準備說點什麼。

“喂?又有什麼……”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焦急萬分的男人聲音。

“喂!你好!請問是機主的家屬嗎?你男朋友,一個陸行舟的小伙子,剛才送外賣的時候被車撞了,人已經送去第一人民醫院了,你趕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