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倚在冰涼的法拉利車前。
清冷的月像一層薄紗,輕地勾勒出窈窕的影和致得過分的側臉。
看著那個因為的出現而徹底僵在原地的男人,紅輕啟,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準確無誤地投進了這片寂靜的深夜里。
“陸行舟。”
僅僅三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陸行舟的狠狠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般。
他作僵地,一點一點地,緩緩轉過頭來。
當他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終于對上的視線,看清是之後,那張疲憊不堪的臉上,瞬間閃過一混雜著極致驚訝與眼可見的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將手里那個廉價的塑料袋藏到後。
可作做到一半,又覺得蓋彌彰,只能尷尬地停在半空。
他快步走了過來,幾步就過了不算寬的馬路,停在面前。
他的聲音里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沙啞和張。
“晚星?你怎麼……你怎麼會在這里?”
他的視線快速地掃過四周,看著這片破敗、昏暗的環境,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里太了,不安全。你一個孩子,怎麼這麼晚還來這種地方?”
林晚星在心里冷笑一聲。
都自難保了,還心的安全?真是可笑。
沒有回答他那個愚蠢的問題。
的視線輕飄飄地越過他,掃了一眼他後那棟黑漆漆的、墻皮大片剝落的居民樓,像是在打量一個什麼有趣的展覽品。
然後,才懶洋洋地開口,語氣里帶著一若有似無的、淬了冰的嘲諷。
“怎麼?怕我看見你的新巢,打擾了你跟青梅竹ma的二人世界?”
陸行舟被這話說得一愣,臉上的表更加無措。
“不是的,晚星,你別誤會……”
林晚星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輕哼一聲,繼續說道:“我只是來提醒你一句。你平常,還是對慕婉好一點吧。”
故意把“好一點”三個字咬得很重,充滿了暗示和譏誚。
本以為,陸行舟就算不心虛,也該聽出話里的弦外之音。
然而,陸行舟明顯沒聽懂話里的任何深意。
他愣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字面意思。
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竟然舉起手上那個明的塑料袋,像個向主人獻寶的大型犬,語氣里帶著一顯而易見的、傻氣的驕傲。
“我對婉婉很好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你看,”他把那個塑料袋往前遞了遞,讓看得更清楚,“我每天送外賣,只要有客人取消訂單,能撿的餐,我都會帶回來給吃。今天運氣好,撿到了一份餛飩,還是很有名的一家店呢!”
林晚星的視線,萬般無奈地,緩緩移向他手里的那個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碗已經涼了,并且因為長時間的顛簸和浸泡,泡得發脹、幾乎糊了一整坨的餛飩。
湯水渾濁不堪,幾片蔫黃的菜葉無打采地浮在上面,完全看不出一點食。
這就是他所謂的“好”?
這就是他引以為傲的“撿”?
林晚星的視線,又緩緩地從那碗豬食一樣的餛飩上,移回到陸行舟那張俊卻寫滿“快夸我”的真誠的臉上。
這一刻,真的忍不住了。
出了一個看絕世大傻子一樣的表,連偽裝都懶得偽裝。
想起了自己跟蹤時看到的那輛邁赫,想起了雲頂山莊那扇奢華的大門,再看看眼前這個男人手里拎著的、這碗餿了般的餛飩。
一荒謬絕倫的覺,讓差點當場笑出聲。
“算我話多。”
呵呵干笑了一聲,連多余的一眼都懶得再給他。
“你們慢慢用這頓‘大餐’吧。”
轉,拉開車門,作利落地坐進車里。
一腳油門,紅的法拉利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咆哮,像一道紅的閃電,瞬間消失在破舊街區的盡頭。
留下陸行舟一個人,拎著那碗涼了的餛飩,在深夜蕭瑟的冷風中,英俊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車子飛馳在回家的路上,林晚星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嚴重懷疑,陸行舟變窮之後,腦子也被貧窮給徹底腐蝕了。
還是離遠點吧。
了自己平坦的小腹,無比認真地想。
免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到他那不正常腦回路的負面影響。
***
第二天一大早,林晚星還在的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就被樓下約傳來的門鈴聲和爭執聲吵醒。
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著惺忪的睡眼,披上一件睡袍,慢吞吞地走下樓。
剛走到二樓的樓梯拐角,一個弱中帶著幾分尖銳,又顯得格外理直氣壯的聲,就清晰地傳了上來。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家!你開門!”
是慕婉。
林晚星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大半。
皺了皺眉,快步走下樓。
客廳里,家里的陳嫂正一臉為難地攔在一個穿著白連的人面前。
“慕小姐,我們夫人真的還沒起,您這樣擅自闖進來,不太好吧?”陳嫂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和阻攔。
只見慕婉,像一尊貞節牌坊,筆直地站在客廳的正中央。
腳上那雙細高跟鞋,甚至都沒有換下,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被踩出了幾個清晰又刺眼的灰塵印子。
陳嫂的臉很不好看,顯然是沒想到這人會如此沒有教養。
慕婉本不理會一旁的陳嫂。
的目像兩枚淬了毒的釘子,越過陳嫂,死死地釘在了剛從樓梯上下來的林晚星上。
的眼神,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林晚星上那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真睡袍,打量著慵懶隨意的姿態,眼里的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涌而出。
“你倒是睡得安穩!”慕婉的聲音尖利起來。
“陸行舟在外面為了給你還債,過得窮困潦倒,吃不飽穿不暖,你倒是心安理得地在這里著一切,你睡得著嗎你!”
林晚星差點被這劈頭蓋臉的質問給氣笑了。
慢悠悠地走完最後一級臺階,像是完全沒看到慕婉那副要吃人的表。
走到沙發前,姿態慵懶地坐下,優雅地疊起雙。
然後,才抬起眼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輕聲反問:
“給我還債?”
“你別裝了!”慕婉被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徹底激怒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一把尖銳的錐子。
“他破產前把寰宇集團所有的份,和他名下所有的資產,是不是都轉給你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在外面負債多?那些債主追得他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就該把那些不屬于你的錢,還給他!”
“哦?”林晚星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語氣平淡,“所以,是他讓你來找我要錢的?”
“他拉不下那個臉!”慕婉的眼眶迅速蓄滿了淚水,一副為犧牲、忍辱負重的模樣,“他就是太善良,太為你著想了!可我不能!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你這個蛇蝎心腸的人給徹底毀了!”
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天地,仿佛才是那個拯救世界的圣母。
林晚星看著這副湛的演技,連跟多說一句廢話的興趣都欠奉。
只是當著慕婉的面,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解鎖,找到那個悉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林晚星順手按了免提,將手機隨意地放在面前的茶幾上。
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客廳里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行舟。”
“晚星?”
電話那頭的聲音,在聽到名字的瞬間,帶上了一掩飾不住的驚喜和小心翼翼。
“你……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林晚星沒理會他語氣里的緒,開門見山地問:
“是你讓慕婉來找我要錢的?”
電話那頭,那驚喜瞬間凝固,沉默了一瞬。
接著,陸行舟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充滿了急切和張。
“婉婉去找你了?說什麼了?現在在哪兒?”
“我家。”林晚星言簡意賅。
“我不知道這件事!”陸行舟的聲音又急又快,幾乎是吼出來的,“晚星,你別生氣,你千萬別聽胡說八道!我馬上過去!我馬上過去把帶走!”
陸行舟說完這句,生怕林晚星不相信似的,那邊立刻傳來了雜的聲響,似乎是急著出門,然後便匆匆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一片死寂。
慕婉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
死死地咬著,漂亮的臉蛋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憤怒而微微扭曲,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林晚星看都懶得再看一眼,只是端起陳嫂剛剛送上來的溫水,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出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陳嫂看不下去,低聲對慕婉說:“慕小姐,我看您還是先請回吧,免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慕婉卻像是沒聽見,依舊倔強地站在那里,像一釘子,死死地釘在地板上。
等待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不到半個小時,別墅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電驢的剎車聲。
很快,穿著那悉的藍騎手服的陸行舟,就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他額頭上全是細的汗珠,口劇烈地起伏著,一看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一路騎著他那輛小破電驢趕過來的。
然而,他進門後的第一個作,不是去拉他那位惹是生非的青梅竹馬,也不是向林晚星解釋。
而是練地、幾乎是出于本能地,走向了玄關的鞋柜。
“陳嫂,我換下鞋……”
他的話說到一半,手向鞋柜柜門,準備拉開。
可手到一半,卻猛地僵住了。
他拉開了柜門。
里面,空空如也。
曾經那個屬于他的專屬隔層里,那些他習慣穿的拖鞋、備用的皮鞋、運鞋……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就那麼愣愣地站在那兒,像個找不到自己窩的、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眼神里著一茫然和顯而易見的無措。
“我的鞋呢?”他下意識地問,聲音很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林晚星一直靠在客廳的墻邊,抱著手臂,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聽到他的問題,涼涼地開口,吐出兩個字。
“扔了。”
聽到這兩個字,陸行舟非但沒有流出毫的生氣或不滿,反而,那繃的肩膀,眼可見地松弛了下來,仿佛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林晚星,竟然出一個近乎慶幸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低聲說:“還好……還好只是扔了。”
還好,只是扔了。
林晚星從他那復雜的眼神里,瞬間讀懂了他未盡的話語。
還好,這里還沒有出現另一個男人的鞋。
他退後一步,目落在自己那雙因為終日奔波而沾滿了灰塵的運鞋上,眉頭立刻地皺了起來。
他看向一旁的陳嫂,語氣窘迫又客氣。
“陳嫂,不好意思,請問……有鞋套嗎?我怕把夫……林小姐家的地板弄臟了。”
這一幕,這番話,像是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準地刺進了慕婉的心臟。
看著陸行舟對林晚星那副小心翼翼、近乎卑微討好的樣子,氣得渾發抖。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人可以心安理得地住著他買的豪宅,穿著昂貴的睡袍,對他呼來喝去。
而視為珍寶、放在心尖上的陸行舟,卻要穿著這廉價的騎手服,像個下人一樣,連進門都怕弄臟了的地板!
一巨大的、被背叛的憤怒和不甘,瞬間沖垮了的理智。
“陸行舟!”
慕婉尖一聲,再也控制不住。
提起自己的包,像頭發瘋的母獅,不管不顧地就往外沖。
像一陣風似的繞過陸行舟,經過他邊時,卻又猛地停下腳步,轉頭死死地瞪著他。
的眼淚終于決堤,帶著濃重的哭腔,一字一句,泣般地控訴道:
“你在出租屋里,子到甩,把房間弄得跟豬窩一樣的時候!你累得鞋都不就直接往床上躺的時候!你有像現在這樣,哪怕一秒鐘,考慮過我的嗎?!”
“我給你做飯!我給你洗那些堆山的臭子!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這樣的‘講究’?!”
慕婉那一聲聲泣般的控訴,像一顆顆炸雷,在空曠奢華的客廳里轟然炸響,震得人耳生疼。
陸行舟徹底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當頭狠狠打了一。
他臉上的,以眼可見的速度飛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堪到極致的、死一樣的蒼白。
林晚星抱著手臂,眉梢微微挑起,冷眼看著眼前這幕彩絕倫的“窩里反”。
看,這就是他心心念念、不惜凈出戶也要守護的、所謂“純潔無瑕”的青梅竹馬。
到頭來,捅他刀子,比誰都狠,比誰都準。
慕婉吼完那一句,像是干了渾上下所有的力氣。
看到了陸行舟臉上那震驚又傷的眼神,也看到了不遠,林晚星角那抹毫不掩飾的、看好戲般的譏誚。
屈辱和嫉妒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的心臟。
“陸行舟,你真讓我惡心!”
丟下這句淬了毒的話,抓起自己的包,甚至沒再看他一眼,轉就頭也不回地往外沖。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雜又尖銳的“噠噠”聲,像此刻徹底失控的緒。
“砰!”
別墅的大門被重重甩上,那巨大的聲響,昭示著主人無邊的怒火。
客廳里,終于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陸行舟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低著頭,一不地站在玄關。
他高大的影,在明亮的水晶燈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寂得讓人心頭發的影子。
林晚星看不清他的表,卻能清晰地覺到,一濃重到化不開的挫敗和狼狽,像厚重的烏雲一樣,將他不風地籠罩了起來。
陳嫂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著消毒噴霧和抹布,開始蹲下,一點一點清理慕婉留下來的那幾個鞋印。
作輕得幾乎沒有一聲音,仿佛怕驚擾了這凝固的空氣。
林晚星靠著墻,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輕嘆了口氣,開了口。
“陸行舟。”
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特別的緒。
“你以後,還是注意一下個人衛生吧。”
不管怎麼說,被人當著前妻的面這麼控訴,確實是……丟人的。
陸行舟的肩膀,微不可查地了一下。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
那雙曾經總是熠熠生輝、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深的桃花眼里,此刻沒了往日的半點彩,只剩下濃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和一苦到極點的笑意。
“可是晚星,”他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這段時間……是真的太累了。”
“每天要跑十幾個小時的外賣,回到那個地方,腦子里就是一團漿糊,只想躺著,一不。”
“我真的……顧不了那些細節了。”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找借口,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那副疲憊不堪又故作堅強的樣子,像一細細的、看不見的針,不輕不重地,輕輕扎在了林晚星的心上。
不疼,但是酸。
但很快又覺得,這場景里著一說不出的詭異和好笑。
一個曾經掌管著千億商業帝國,連開會時袖上沾了一點咖啡漬都要立刻換掉的男人,現在竟然因為不講衛生,被他的“真”當眾控訴。
最終,所有的緒都化為了一聲不咸不淡的“哦”。
“行了,你走吧。”擺了擺手,臉上重新掛上了冷漠的面,像在驅趕一只礙眼的流浪狗,“以後,也別再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帶到我這里來,臟了我的地方。”
陸行舟眼里的,又黯淡了幾分。
他沉默地、沉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試圖靠近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隔著幾米的距離,深深地、貪婪地看了一眼,仿佛要將的樣子刻進骨里。
然後,才轉,拉開門,默默地離開了。
林晚星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顯得有些佝僂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煩躁。
走回到沙發上坐下,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陸行舟剛才那副又狼狽又可憐的樣子。
糾結了足足半分鐘。
還是煩躁地拿起了手機,點開了銀行APP。
練地找到他的賬號,輸了一串數字。
二十萬。
想了想,又在附言欄里,敲下了四個冷冰冰的字:【下不為例】。
點擊,轉賬。
做完這一切,把手機往旁邊重重一扔,心里那莫名的煩躁,才總算稍稍平復了些。
就當是……
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為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心,找了個絕佳的借口。
就當是,提前支付的養費吧。
***
從第二天開始,林晚星家的門鈴,變得格外熱鬧起來。
中午十二點整,門鈴準時響起。
陳嫂打開門,一個穿著不同平臺制服的外賣小哥,拎著一個巨大的、包裝的食盒,恭敬地遞了過來。
“您好,林小姐的餐。”
林晚星正坐在二樓的工作室里畫著設計稿,聞聲從欄桿探出頭:“陳嫂,我沒點外賣啊。”
陳嫂也一臉疑地走進來:“是啊,小姐,我確認過了,您今天的確沒點餐。”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那個食盒。
就在這時,林晚星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是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那個以為再也不會有集的號碼。
【陸行舟】:外賣到了,記得趁熱吃。
林晚星:“……”
讓陳嫂把食盒拿上來。
打開一看,里面是海城最火那家私房菜館的招牌菜。
清蒸東星斑,小份的佛跳墻,還有一份最近孕期反應,唯一吃得下的松仁玉米。
葷素搭配,營養均衡,全是從前吃的,并且對孕婦極好的菜。
從那天起,這就了雷打不的固定節目。
下午三點,門鈴再次響起,一份致的下午茶會被準時送達。
可能是城西那家網紅店新上市的草莓千層蛋糕,也可能是城東手工烘焙坊限量的曲奇餅干,旁邊必然還會配著一杯溫度剛好的、溫熱的鮮牛。
微信也隨之而來。
【陸行舟】:今天水果店的草莓很新鮮。
【陸行舟】:這家甜品店,你以前不是總說排不上隊嗎。
晚上七點,晚餐外賣會更加盛。
日料、泰餐、烤魚、海底撈……變著花樣地來,沒有一天是重樣的。
【陸行舟】:這家烤魚新開的,評價不錯,你嘗嘗。
【陸行舟】:偶爾吃點辣的,心會好。別吃太多。
林晚星從最初的無語和想把東西直接扔出去的沖,到後來的麻木,最後,竟然變了一種……詭異的心安理得。
知道,這是陸行舟在用他那清奇又笨拙的腦回路,謝轉過去的那二十萬。
當然,更多的,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投喂”。
他大概以為,收了錢,就代表原諒了他,所以又開始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表達關心。
林晚星每次都毫不客氣地用。
一邊吃著價格不菲的外賣,一邊煞有介事地著肚子,跟肚子里那個還沒形的小家伙進行每日例行的“胎教”。
“寶寶,你看,這是來自你那個破產爹地的投喂哦。”
“嘖嘖,雖然他現在窮得叮當響,送外賣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這頓飯錢,但品味還算不錯,對不對?”
吃完飯,還會故意對著空氣,用不大不小的、剛好能讓一旁收拾碗筷的陳嫂聽見的聲音吐槽。
“什麼?寶寶你說什麼?你嫌今天這個澳洲龍蝦不夠新鮮?質有點老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就別這麼挑剔嘛,你爸爸現在送外賣不容易,只能買得起這些了。”
“將就一下,將就一下。乖,等他不送了,媽媽明天帶你去吃真正的米其林三星。”
陳嫂在一旁聽著,想笑又不敢笑,角瘋狂搐,憋得十分辛苦。
終于,連著被投喂了一個星期後,林晚星說到做到。
訂了城中那位最難求的米其lin三星餐廳的主廚餐桌。
那天晚上,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換上一條黑的絨長,化了致的妝容,獨自一人,開著那輛紅的法拉利,高調赴宴。
餐廳里流淌著悠揚的小提琴曲,氣氛靜謐而高雅。
致的餐在搖曳的燭下反著溫的。
昂貴的菜肴,由侍者一道道畢恭畢敬地端上來。
菲力牛排,七分,鮮多。
香煎鵝肝,口即化,。
一切都完得無可挑剔,符合它昂貴的價格。
可林晚星吃在里,卻覺得,索然無味。
看著對面那張空的椅子,眼前,不控制地浮現出陸行舟的臉。
如果是他在這里。
他會坐在那里,用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溫地看著。
然後拿起的刀叉,自然而然地幫把牛排切一小塊一小塊,再換回的盤子。
他總說,手腕太細,沒力氣,切牛排太費勁。
當吃到喜歡的菜時,他會比自己還要開心,眉眼彎彎地笑,然後不聲地記下菜名。
他還會像個魔師一樣,不聲地,把不吃的洋蔥、香菜,全都從的盤子里挑走,夾到自己的盤子里,吃得干干凈凈。
心里,忽然就空落落的。
像一間空曠的房子,被晚風毫無阻礙地穿堂而過,只剩下四壁的回聲和無邊無際的涼意。
這才猛然意識到。
自己上說著不在乎,說著早就跟他劃清了界限,把他當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
可原來,那個人,早就像空氣一樣,無聲無息地,滲進了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習慣里。
本……放不下。
也忘不掉。
林晚星的眼眶,毫無征兆地一熱。
一洶涌的酸,猛地從心底最深涌上鼻尖,讓幾乎要控制不住。
趕低下頭,假裝在喝水,想要把那突如其來的緒下去。
就在這時,手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
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著的名字,讓心臟猛地一。
陸行舟。
他這個點打電話來干嘛?
難道是今日份的晚安問候?
一莫名的惱怒涌上心頭,劃開接聽鍵,語氣不善地開口,正準備說點什麼。
“喂?又有什麼……”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焦急萬分的男人聲音。
“喂!你好!請問是機主的家屬嗎?你男朋友,一個陸行舟的小伙子,剛才送外賣的時候被車撞了,人已經送去第一人民醫院了,你趕來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