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坐進車里,發引擎。
一腳油門。
紅的法拉利發出一聲震耳聾的咆哮,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匯了滾滾車流。
這出戲,實在太彩了。
覺,離婚後的生活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然而,剛得意地瞥了眼後視鏡,正準備欣賞一下陸大總裁被氣到吐的落寞背影。
下一秒,肺都要氣炸了。
後方擁堵的車流中,一輛藍的小電瓶車,正像一條靈活的泥鰍,左沖右突,見針。
正玩命地朝著的方向追來!
騎車的人,可不就是陸行舟那個神經病!
他頭上戴著一個明顯不合尺寸的藍頭盔,松松垮垮,看起來稽可笑。
臉上,是一往無前的決絕和悲壯。
那輛小破電驢,愣是被他騎出了F1方程式賽車的架勢。
他想干嘛?!
林晚星腦中閃過一個極其荒唐的念頭。
不會是覺得離婚分了,良心發現,想把錢要回去吧!
一無名火“蹭”地冒上心頭,燒得理智全無。
一咬牙,狠狠一打方向盤,直接拐上了通往市郊的高架橋。
“我就不信了!”
低聲自語,腳下的油門又踩深了幾分。
法拉利的儀表盤上,時速指針一路飆升,很快突破了七十邁。
就不信,一輛喝汽油的超級跑車,還甩不掉一輛喝西北風的破電驢!
然而,事實證明,還是太天真了。
高架橋上車流如織。
法拉利能再強,也只能在車中緩慢挪。
而後那抹藍影,卻如同鬼魅。
他利用小電驢的靈活優勢,在擁堵的車流里穿梭自如,死死咬著的車尾,怎麼都甩不掉。
有好幾次,林晚星從後視鏡里看到他為了超車,幾乎是著旁邊公車的車過去的。
那驚險的一幕,嚇得心臟都跳了半拍,下意識想按喇叭提醒。
但轉念一想,憑什麼要管他?
都離婚了,他就是被車撞了,也跟沒半錢關系!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晚星煩躁地低罵一聲,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繼續這場亡命追逐。
現在可不是一個人。
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呢。
萬一真出點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想到這里,猛地一打方向盤,在最近的一個急停車帶前,緩緩踩下了剎車。
“吱嘎——”
刺耳的音後,紅的跑車穩穩停下。
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帶著一凜冽的怒氣,氣勢洶洶地走了下去。
後那輛小電驢也一個漂亮的甩尾急剎,穩穩停在了車後。
“陸行舟,你不要命了?!”
對著那個剛摘下頭盔,滿頭是汗,正扶著車把大口氣的男人,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怒吼。
陸行舟扶著車把,口劇烈地起伏,著氣。
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落,劃過英的鼻梁,滴落在他那件廉價的藍騎手服上。
他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被太曬出的紅暈,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林晚星卻毫沒有心。
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他不要命一樣在車流里橫沖直撞的畫面。
雙手叉腰,像一只被惹了的貓,走到他面前,連珠炮似的質問:
“你到底想干嘛?腦子進水了在高架上騎電瓶車?”
“後悔了?覺得給我的錢太多了,想把錢要回去?”
“我告訴你陸行舟,白紙黑字簽了字的!進了我林晚星口袋里的錢,就是我的!你休想拿走一分一毫!”
那副活像護著松果的小的模樣,讓陸行舟眼底控制不住地閃過一悉的笑意。
但他很快下笑意,換上一副急于解釋的真誠模樣,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的……你別誤會……”
他深吸幾口氣,總算勻了氣,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桃花眼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易察覺的擔憂。
然後,他問出了一個讓林晚星匪夷所思的問題。
“我……我就是想問問你……”
“錢……還夠用嗎?”
“……”
林晚星愣住了。
準備好的一肚子罵人草稿,連同所有尖酸刻薄的嘲諷,瞬間卡在了嚨里。
原本警惕又憤怒的眼神,慢慢緩和,變了看神經病一樣的疑。
周遭是呼嘯而過的車流,卷起陣陣熱風。
他們兩個人,一個開著千萬跑車,一個騎著千元電驢,就這麼在高架橋的急停車帶上,進行著一場魔幻的對話。
沉默了足足三秒。
才從牙里出幾個字,語氣咬牙切齒。
“勉勉強強吧。”
“勉勉強強?”
陸行舟立刻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很不滿。
他往前一步,眼神里充滿了真切的擔憂,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好像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怎麼會勉強?我給你的那些……不夠你日常開銷嗎?”
他似乎在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是你的工作室最近開銷很大?還是說……那些董事會的家伙,找你麻煩了?”
林晚星被他這副著賣白菜的心,擔心著億萬富翁的架勢,給徹底整不會了。
接著,他又問出了一個更離譜的問題。
“那……那你……會去找別的男人嗎?”
他問這句話時,聲音得很低,眼神里帶著傷小狗般的脆弱和不安,仿佛生怕從里聽到那個他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林晚星徹底無語。
仰頭著灰蒙蒙的天空,沖著頭頂呼嘯而過的車流,翻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白眼。
這人腦子指定是有點什麼大病。
被驢踢了?還是被那個慕婉的白蓮花下了降頭了?
收回視線,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寫著“我很擔心你沒有我活不下去”的男人,沒好氣地懟回去:
“陸行舟,你與其有時間關心前任的生活和財務狀況,不如先關心一下你的外賣訂單會不會超時扣錢吧!”
說完,懶得再多說一句廢話。
再多待一秒,都怕自己忍不住打電話神病院的車來拉走他。
轉,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砰!”
車窗毫不留地關上,隔絕了他那張寫滿故事的臉。
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這一次,陸行舟沒有再追。
他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扶著他的小破電驢,在高架橋呼嘯的風中,像一尊妻石,看著那抹紅,一點點消失在車流盡頭。
***
回到“極角”別墅,林晚星把車鑰匙隨手扔在玄關柜上,一頭栽進沙發里。
心里那又好氣又好笑的緒還沒散去。
需要一個宣泄口,一個能跟一起吐槽這件離譜事件的聽眾。
林晚星拿出手機,想也沒想,直接撥通了林曉冉的電話。
“喂,晚星!”林曉冉咋咋呼呼的聲音傳來。
“曉冉,我跟你說件奇葩事,”林晚星坐起來,抱住一個抱枕,著發脹的眉心,“我今天看到陸行舟了。”
“哦?看到就看到唄,你們不是‘離婚’了嗎?怎麼,舊復燃,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林曉冉在那頭沒心沒肺地調侃。
“不是!”林晚星沒好氣地說,“我看到他在送外賣!”
電話那頭短暫沉默了兩秒。
接著,發出一陣驚天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你說什麼?陸行舟?送外賣?!咳咳咳……”
林曉冉笑得快不過氣來。
“晚星,你不是因為懷孕產生幻覺了吧?他堂堂寰宇集團前總裁,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陸大爺,去送外賣?”
“我騙你干嘛!”林晚星一想到那個畫面,也覺得離譜到了極點,“他還穿著一藍騎手服,騎著一輛破電驢,在高架上追我的法拉利!”
“噗……哈哈哈哈!我的天,這畫面太強了!”
“追你?他想干嘛?不是吧,這才離了多久,就上演追妻的戲碼了?求復合啊?”
“誰知道他發什麼瘋!”林晚星越說越來氣,把剛才高架上的對話學了一遍,“他追上我,不為別的,就問我錢夠不夠花,還問我……會不會去找別的男人。”
林曉冉的笑聲戛然而止。
“等等,”的聲音忽然變得古怪,“晚星,你仔細說說,他穿的什麼服?騎的什麼車?”
“藍的騎手服啊,就最常見的那種‘了嗎’的制服。車子也是個藍的小破電驢。”林晚星隨口答道。
電話那頭,林曉冉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一聲響亮的國罵,清晰地傳了過來。
林晚星一愣:“怎麼了你?一驚一乍的。”
“晚星!天吶!你絕對想不到!”林曉冉的聲音充滿震驚和抓狂,背景音里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剛翻了我的外賣訂單!今天中午給我送外賣的那個騎手,備注名‘為奔波的陸先生’的,就是陸行舟!”
“什麼?”這次到林晚星愣住了。
“真的!我發誓!”林曉冉的聲音又拔高了八度,“他當時帶著頭盔,低了帽檐,我沒認出來。我還看他大中午滿頭大汗不容易,就跟他聊了幾句呢!”
林晚星:“……你都跟他聊什麼了?”
“他說他破產了,老婆嫌他窮,跟個有錢的老男人跑了,他現在無家可歸,只能租住在破舊的出租屋里!”
林晚星:“……”
老婆跟人跑了?怎麼不知道?
只聽林曉冉還在那頭激地補充,語氣里滿是被欺騙的憤怒:
“他還說,他現在只能拼命送外賣,賺點錢給他那個得了重病、青梅竹馬的朋友治病!”
“我當時看他那麼慘,說得那麼真意切,可憐得不行,直接微信轉了他五十塊的小費啊啊啊啊!我的錢!”
林晚星著手機,臉上的表,從好笑,到錯愕,再到冰冷。
最後,那抹譏諷的笑容,一寸一寸,慢慢浮現在角。
老婆跟人跑了?
青梅竹馬治病?
這悉的苦劇臺詞,像一冰冷的針,麻麻地扎進的耳朵里。
一個更深的疑,像濃得化不開的霧,瞬間涌上心頭。
“晚星?晚星?你在聽嗎?喂?”
“……在。”林晚星回過神,聲音有些發。
掛了電話,重新靠回沙發上,靜靜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
陸行舟……
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
自從那天高架橋上不歡而散後,整整一個月,林晚星都沒再見過陸行舟。
他像是從的世界里徹底蒸發了。
林晚星樂得清靜。
沒了那個戲在眼前晃悠,的小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滋潤。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陳嫂心準備的養胎餐。
吃飽喝足,就去工作室畫畫稿子,或者開著車出去兜風購,把陸行舟給的那張黑卡刷到幾乎冒煙。
肚子里的那個小家伙也格外乖巧,幾乎沒怎麼折騰。
告訴自己,就當提前驗了一把帶薪休假的單富婆生活,愜意又自由。
至于那個自稱在送外賣,還要為“重病”青梅竹馬治病的前夫……
誰誰吧。
只要他不來煩自己,他就是去拯救銀河系,也懶得管。
這天下午,林晚星剛從醫院做完產檢出來。
B超單上,小小的孕囊清晰可見,像一顆安靜的小豆子。
醫生說,一切指標都很好,寶寶很健康。
的心好得要飛起來,手不自覺地上還很平坦的小腹。
角怎麼都不下去,眉梢眼角全是溫的笑意。
哼著歌,坐進車里,準備去新開的網紅甜品店犒勞自己。
車子剛駛出醫院停車場,一個悉又纖弱的影,闖了的視線。
馬路對面,一個穿著素雅白連的人靜靜地站著。
是慕婉。
林晚星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一下。
晦氣。怎麼到了。
本想直接開過去,眼不見為凈。
可下一秒,讓眼珠子都快驚掉的一幕發生了。
一輛通漆黑的邁赫,如同一頭優雅沉默的猛,悄無聲息地到慕婉邊。
那車牌號,是一串囂張的“8”。
在午後下,閃著金錢的芒,簡直要閃瞎林晚星的眼。
車門打開,慕婉沒有毫猶豫,作自然地彎腰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起步,匯車流。
林晚星坐在法拉利里,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況?
那個陪著陸行舟住出租屋、吃泡面、不離不棄的“真”青梅,轉頭就上了千萬級別的邁赫?
腦子里“嗡”的一聲。
八卦之魂瞬間熊熊燃燒,把對甜品的燒得一干二凈。
這瓜,不吃都對不起自己懷孕以來的苦!
想都沒想,林晚星方向盤一打,一腳油門,戴上墨鏡,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倒要看看,這個陸行舟里天地的青梅竹馬,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邁赫不疾不徐地在前面行駛。
林晚星則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跟蹤技堪比私家偵探。
甚至還有閑心給林曉冉打了個免提電話。
“喂,曉冉,猜我看見誰了?”
“誰啊?你那個送外賣的前夫又出來作妖了?”林曉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咋呼。
“比那還勁。”林晚星低聲音,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興,“我看見他的青梅竹馬,那個‘重病’的慕婉,上了一輛邁赫!”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後,發出一聲震耳聾的尖。
“臥槽!真的假的?!”
“陸行舟這是……被綠了?!”
“我正跟著呢。”林晚星看著前方的黑轎車,覺自己在追一部年度懸疑倫理大戲。
“好家伙!這可比他送外賣有意思多了!太刺激了!”林曉冉激得語無倫次,“快快快,有況隨時直播!我去拿包薯片!”
林晚星輕笑一聲,專心開車,聽著電話那頭撕開包裝袋的“刺啦”聲,覺吃瓜都有了伴兒。
邁赫一路向東,最後竟然駛向了海城頂級的富人別墅區——雲頂山莊。
能住在這里的,非富即貴,家沒個幾十億,連看房的資格都沒有。
眼看著邁赫通過人臉識別,駛那扇雕花繁復的鐵門。
林晚星的紅法拉利,毫無意外地被保安攔了下來。
停下車,看著緩緩關閉的鐵門,有點懵。
“晚星?什麼況?人呢?跟丟了?”聽筒里傳來林曉冉嚼著薯片的焦急詢問。
“沒丟。”林晚星深吸一口氣,語氣復雜到了極點。
“那車……開進雲頂山莊了。”
電話那頭,咀嚼聲停了。
半晌,林曉冉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的媽呀。陸行舟這廝,辛辛苦苦送外賣給青梅竹馬治病,結果人家住著上億的別墅,坐著千萬的豪車。他頭頂,這是綠一片青青草原了啊!”
林晚星掛了電話,沒說話。
把車停在不遠的蔽角落,熄了火。
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緒,在心底蔓延。
有點幸災樂禍。
甚至想立刻拍張雲頂山莊的大門照片發給陸行舟,配文:【你朋友住這兒,你知道嗎?】
但也有一……荒謬。
竟然覺得,陸行舟有點可憐。
不。
林晚星立刻搖了搖頭,把這個危險的想法甩出腦海。
那個狗男人,演技那麼好,誰知道他是不是在演一出更大的戲。說不定這邁赫也是他租來演戲的道呢?
今天,非得把這出戲看完了不可!
就這麼在車里,從下午,一直等到了深夜。
期間只吃了點零食,喝了點水,小憩了一會兒。
肚子里的小家伙倒是很安分,仿佛也在陪一起吃瓜看戲。
直到夜深沉,萬籟俱寂,那輛黑的邁赫才終于再度從別墅區里駛了出來。
林晚星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神,悄無聲息地發車子,再次跟上。
這一次,邁赫一路向西,駛向了海城最古老、也最破敗的老城區。
路燈昏黃黯淡,街道狹窄擁,兩旁都是墻皮斑駁的破舊居民樓。
奢華的邁赫行駛在這里,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
最終,車子在一個路燈都壞了好幾個的破舊小區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慕婉從後排走了下來。
上那件素雅的白連,在昏暗的路燈下,依舊顯得楚楚可憐,不染塵埃。
對著車里的人地笑了笑,揮揮手,姿態優雅。
然後,便轉,門路地走進了其中一個黑漆漆、連聲控燈都沒有的單元樓。
邁赫沒有停留,掉了個頭,很快便消失在夜中。
林晚星將車停在馬路對面的影里,熄了火。
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一邊是雲頂山莊的上億豪宅。
一邊是老破小的出租屋。
這個慕婉,到底有幾個家?
幾乎可以肯定,陸行舟,就住在這里。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
他辛苦送外賣,省吃儉用“供養”的青梅竹馬,轉頭就從另一個男人的豪宅里出來,再回到他這個“避風港”吧。
林晚星靜靜地坐在車里,等著。
忽然很想看看,陸行舟辛苦一天後,回到這個破地方時,是什麼表。
也想看看,當自己破這個謊言時,他又會是什麼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一點。
遠,一束微弱的車燈劃破了黑暗。
一輛藍的小電驢,歪歪扭扭地騎了過來,停在了那個單元樓門口。
車上的人摘下頭盔,出一張疲憊不堪的臉。
正是陸行舟。
他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更黑更瘦,下上冒出了青胡茬,眉宇間的倦濃得化不開。
他鎖好車,從後備箱里拿出裝著打折蔬菜和盒飯的塑料袋。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正要上樓。
“咔噠。”
一聲清脆的輕響,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馬路對面,紅的法拉利車門被推開。
林晚星倚在車前,清冷的月勾勒出窈窕的影和致的側臉。
一名牌,與這破敗的街景格格不,卻又得驚心魄。
看著那個因為響而僵在原地的男人。
紅輕啟,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準地投進寂靜的深夜。
“陸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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