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玄關，一場堪比十八相送的年度大戲正在上演。

林晚星靠在門邊，面無表地看著陸行舟。

覺得自己今天一整天，太都在突突直跳。

“爸，媽，車鑰匙給我。”

陸行舟出手，那雙清亮的桃花眼里寫滿了不容置疑的“孝心”，“我送你們去機場。”

林晚星和那兩位演技堪比影帝影後的公公婆婆，臉上的笑容同時僵住。

機場？

去哪個機場？夢里的嗎？

“不……不用了，行舟！”陸夫人率先反應過來，連忙擺手，臉上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外面天黑，你開夜車不安全。”

“是啊是啊，”陸父在一旁瘋狂點頭，附和道，“晚星送我們就行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多聽晚星的話！”

“不行！”陸行舟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里是滿滿的自責和堅持，“我以前就是太陪你們，才讓你們在外面了這麼多苦。現在我怎麼能讓你們自己走？”

他不由分說地從陸父手里接過行李箱，另一只手拉住陸夫人的胳膊，一副生怕他們跑了的樣子。

“我就送你們到登機口，多看你們一眼，就一眼。”他眼眶又紅了，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就當是……彌補我這不孝之子的罪過。”

林晚星：“……”

看著陸行舟這副真意切的模樣，又看了看公公婆婆臉上那快要繃不住的驚恐表，只覺得這出戲越來越離譜了。

陸夫人瘋狂地對使眼，型無聲地變換著：‘想想辦法！’

林晚星能有什麼辦法？

也快繃不住了！

就這樣，一場本該在門口就結束的告別，生生地演變了一場漫長的“徒步送機”。

陸行舟一手拉著母親，一手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

陸父和林晚星跟在後面，兩人像做賊一樣，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輛慢悠悠跟在幾十米外的保姆車，冷汗都快把背心浸了。

月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風吹過，帶著一涼意。

陸行舟還在前面絮絮叨叨。

“媽，到了國外要按時吃降藥，別再吃紅燒了。”

“爸，那邊天氣涼，你的老寒要多注意保暖。”

“你們的錢還夠花嗎？我今天剛預支了工資，雖然不多，但是……”

陸父陸母在前面“嗯嗯啊啊”地應著，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快急哭了。

林晚星跟在後面，看著陸行舟高大拔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傻子。

他忘了全世界，卻沒忘掉他父母生活里的每一個細節。

他以為自己一無所有，卻還想著預支那點可憐的“工資”給父母。

心底最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漲漲的。

可眼前的場景，又實在是太荒謬了。

別墅區里的路燈很亮，偶爾有巡邏的保安開車經過，都會好奇地朝他們這邊看上兩眼。

這一家四口，拖著行李箱，在深夜的馬路上馬路。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眼看著“送別”的隊伍已經浩浩地走出去了快一公里，馬上就要到別墅區的大門口了，林晚星終于不了了。

再走下去，就真的要去機場了！

快走幾步，上前一把拉住了陸行舟的胳膊。

的臉上沒什麼表，聲音也冷冷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回去。”

陸行舟腳步一頓，回頭，臉上還帶著對父母的依依不舍。

林晚星板著臉，抬手，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廚房，收拾干凈。”

“碗筷，消毒。”

“地，拖三遍。”

每說一句，陸行舟臉上的表就變一分。

那屬于“孝子”的悲傷和不舍，像是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屬于“男僕”的覺悟和順從。

“是，夫人！”他立刻站直了，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他松開拉著母親的手，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

“爸，媽，那……你們多保重！”

然後，他把手里的行李箱給林晚星，仿佛那是什麼榮的接儀式。

“辛苦夫人了！”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地，朝著別墅的方向小跑而去，那背影，竟看出了幾分委屈和悲壯。

空氣，終于安靜了。

陸父陸母看著兒子遠去的背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一，差點直接坐到地上去。

林晚星面無表地將兩人送上了一公里外那輛眼穿的保姆車。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陸夫人一坐下，就拉住了林晚星的手，眼圈是真的紅了。

“晚星啊，真是辛苦你了。”拍著林晚星的手背，慨萬千，“要不是這次他失憶，我還真不知道，這孩子心這麼細。”

“他竟然還記得我高脂，記得他爸不吃蠶豆……這些小事，我這個當媽的有時候都忘了。”

旁邊的陸父也摘下眼鏡，了眉心，一臉的與有榮焉。

“早知道他按手藝這麼好，我還花那冤枉錢請什麼老師傅！那一下下按的，太到位了！”

林晚星聽著公婆你一言我一語的慨，心里那點荒謬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暖意。

那些他去考的證書，那些他默默記下的喜好，在此刻，通過他父母的，變了一樁樁、一件件最實在的證據。

證明著這個男人，到底有多深。

陸夫人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嫌他沒出息。

轉回頭，握了林晚星的手，表變得嚴肅起來，眼里卻閃著狡黠的。

“行了，我們真的去旅游了。接下來的日子，行舟就繼續拜托你了。”

湊近林晚星的耳朵，低了聲音。

“讓他好好‘還債’！利息什麼的，你看著算！”

說完，還沖林晚星眨了眨眼，那是一個“我們都懂”的眼神。

林晚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笑出了聲。

心里的那點霾，徹底散了。

送走公婆，林晚星并沒有立刻回家。

讓司機開車在海邊兜了一圈，吹著微咸的海風，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這場由主導的戲，雖然過程狀況百出，但好像……結果還不賴。

等回到家時，別墅里燈火通明。

廚房被收拾得煥然一新，干凈得能反。

陸行舟穿著那廉價的家居服，正跪在地上，拿著抹布，一寸一寸地著地板，神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藝品。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

“夫人，您回來了！”他連忙放下抹布，站起，小跑到面前，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廚房已經收拾好了，地也拖了三遍，您要檢查一下嗎？”

看著他這副“金牌男僕”的樣子，林晚星心底那點惡作劇的小火苗又躥了起來。

清了清嗓子，背著手，像個挑剔的監工，繞著他走了一圈。

“嗯，表現還行。”故意停頓了一下，在他期待的目中，話鋒一轉，“明天繼續努力。”

陸行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堆了起來。

“是！夫人！”

林晚星看著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大好，轉準備上樓。

“對了，”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念在你今晚表現不錯，利息……可以給你打個九九折。”

說完，不再看他，徑直上了二樓。

後，傳來他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驚喜的聲音。

“謝謝夫人！”

這樣的日子，似乎也有趣。

林晚星徹底放飛了自我。

接下來的幾天，把一個“冷酷無、喜怒無常”的債主演繹得淋漓盡致。

早上要喝手磨咖啡，咖啡豆必須是某個特定莊園的，研磨的細度要確到毫米。

中午要吃法餐，牛排必須是五分，多一分則老，一分則生。

晚上還要“專業”的按服務，其名曰“解乏”。

而陸行舟，也把一個“專業男僕”的角扮演到了極致。

無論提出多麼離譜的要求，他都能完地完。

甚至在想吃一道極其冷門的地方菜時，他都能在網上找來菜譜，自己琢磨著復刻出七八分的味道。

林晚星一邊心安理得地著他的服務，一邊在心里默默給他記賬。

欠的，遲早都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這天下午，林晚星正在工作室里畫著設計稿。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周通發來的微信。

【嫂子！救命！！！】

又是這種悉的、山崩地裂的語氣。

林晚星挑了挑眉，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慢悠悠地回復：【這次又怎麼了？】

周通幾乎是秒回，沒有截圖，只有一句話，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林晚星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嫂子，陸總他……他問我要你那個‘亡夫’的照片和資料！】

林晚星握著畫筆的手，猛地一抖。

一道尖銳的墨痕，瞬間劃破了潔的畫紙。

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覺自己的在瞬間凝固了。

什麼？

亡夫的……照片和資料？

這個瘋子，他又在想什麼！

還沒來得及細想，周通的下一條消息又彈了出來。

【他說……他說他昨晚在浴室哭了。】

【他說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卑微的替，他想要看看，他到底輸給了怎樣一個男人！】

【嫂子！這劇本不對啊！他不是應該深，甘當替嗎？怎麼還搞起市場調研了！】

【最要命的是，他還說……他還說要分析‘亡夫’的優缺點，然後取長補短，爭取早日上位，把‘亡夫’從你心里徹底出去！】

林晚星：“……”

看著周通發來的一長串文字，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上位？

市場調研？

取長補短？

這場由導演的戲，劇已經徹底失控，正朝著一個完全無法預料的方向，瘋狂地奔去了！

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林晚星：他要，你就給。】

【周通：？？？給什麼？嫂子，哪有‘亡夫’給他啊！】

林晚星覺得這事越來越有趣了。

隨手在網上搜了幾張當紅男星的照片，挑了一張眉眼深邃、氣質清冷的，直接發給了周通。

【林晚星：照著這個覺p一下，別太像。其他的，你看著編。編得離譜一點，讓他知難而退。】

倒要看看，這個男人為了“上位”，能有多努力。

電話那頭的周通，看著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男星照片，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仿佛領悟了什麼不得了的圣旨，回復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好”。

幾天後，當林晚星收到周通發來的那份堪稱完的檔案時，才明白，自己還是太低估一個技宅的“專業能力”了。

那是一份加的電子文檔，標題簡單暴——【目標人：陸先生】。

林晚星點開，首先映眼簾的，是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帥得不像真人。

他有著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高的鼻梁，薄而的，下頜線鋒利得像是藝家的雕刻作品。

那張臉，完融合了東西方的優點，多一分則妖，一分則淡，每一都準地踩在了人類審的巔峰。

林晚星敢發誓，這張臉，翻遍了全球的明星庫都找不出來。

忍不住發信息問周通：【這人誰？你從哪個星球挖來的？】

周通很快回復：【嘿嘿，嫂子，這可是我融合了一百八十位國外頂級帥哥的臉，用AI跑了七天七夜生的“超絕建模臉”！獨一無二，絕無撞臉風險！】

林晚星：“……”

繼續往下看檔案資料，越看越心驚。

姓名：陸……（周通還很心地打了個碼）

高：188cm

重：75kg（脂率8%，八塊腹人魚線清晰可見，附帶一張打了碼的腹照，影效果堪比大片）

學歷：哈佛大學經濟學與哲學雙博士學位。

職業：白手起家的形富豪，二十五歲實現財富自由，名下產業遍布全球，為人低調，從未登上任何富豪榜。

好：攀巖、潛水、古典樂、做飯（米其林三星水準）、寵老婆。

格：對外冷漠寡言，對妻子溫，忠貞不渝。

備注：唯一的缺點，就是英年早逝。

林晚星看完這份離譜到極致的檔案，默默地關掉了文檔。

抬頭，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我……配嗎？

這個周通，到底是想讓陸行舟知難而退，還是想讓他直接心梗去世？

當晚的飯桌上，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陸行舟親手做了一桌子香味俱全的菜，每一道都是林晚星喜歡的口味。

可他自己卻一言不發。

他就像一頭沉默的、了重傷的野，周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郁氣息。

他甚至沒看林晚星一眼，只是低著頭，拿著勺子，一勺一勺地，瘋狂地往里飯。

那速度，那力道，仿佛他吃的不是飯，而是他的仇人。

林晚星坐在他對面，小口地喝著湯，眼角的余一直地瞥著他。

當然知道他為什麼這樣。

他肯定是看了那份“完亡夫”的檔案，被打擊到了。

看著他那副幽怨得能殺死人的眼神，林晚星強忍著笑意，咬住了里的湯匙。

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的湯……味道不錯。”

陸行舟沒抬頭，從嚨里出一個單音節的字。

“嗯。”

“這個蝦也很新鮮。”

“嗯。”

“你……”

“吃飯。”

他終于抬起了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像是淬了冰，冷冷地看著，又迅速地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種折磨。

林晚星徹底沒話了。

看著他那副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可憐模樣，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這飛醋，吃得也太真實了。

一頓飯，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結束了。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間，林晚星剛從浴室出來，就被一大力拽住，整個人天旋地轉，直接被扔在了的大床上。

還沒等反應過來，一個滾燙的、帶著侵略氣息的就了上來。

是陸行舟。

他洗過澡了，上還帶著潤的水汽，頭發半干，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濃烈緒。

今晚的他，和之前那個溫，甚至帶著幾分笨拙討好的“男僕”完全不同。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所有的作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和占有。

他埋首在的頸窩，呼吸滾燙，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他沒有親吻，只是用牙齒，不輕不重地磨著最敏的，激起一陣陣戰栗。

林晚星的心跳，瞬間了節拍。

“你瘋了……”推著他堅實的膛，聲音有些發。

他卻不管不顧，將的雙手舉過頭頂，用一只手牢牢錮住。

他的另一只手，像是帶著火，在上游走，點燃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他化悲憤為力量，把白天的所有委屈、不甘和嫉妒，都在這一刻，變了最原始的掠奪。

林晚星覺自己像是一葉暴風雨中的小舟，隨時都會被這狂暴的巨浪吞沒。

就在快要窒息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他低沉的、帶著濃濃鼻音的呢喃。

那聲音，像是浸了無盡的委屈和心碎。

“為什麼……”

林晚星的意識有些模糊，下意識地問：“什麼為什麼？”

黑暗中，覺到他的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那雙在暗夜里依舊亮得驚人的眸子，死死地盯著。

他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問出了那個讓他糾結了一整天的問題。

“為什麼……他也姓陸？”

“噗——”

林晚星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斷了。

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聲。

笑得渾發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個傻子！這個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周通那個混蛋，竟然真的在檔案的姓名那一欄，寫上了“陸”這個姓！

陸行舟看著下笑得花枝的人，臉上的表瞬間凝固。

他眼里的悲憤和心碎，迅速被一種更深的、被辱的憤怒所取代。

是在嘲笑他嗎？

嘲笑他連一個死人都比不過？

他低下頭，狠狠地堵住了那張吐出無笑聲的。

這個吻，充滿了懲罰的意味。

林晚星被他吻得快要不過氣，笑聲被盡數吞沒。

知道，自己這一下，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可能怎麼辦？

總不能告訴他，那個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瘋的“完亡夫”，只是一個由AI合的、不存在的虛擬人吧？

只能用行，來回應他的“嫉妒”。

不再掙扎，反而出雙臂，地環住了他的脖頸，熱地回應著他的吻。

任由他發泄著那無安放的、莫名其妙的醋意。

到的迎合，陸行舟的作微微一頓。

那狂風暴雨般的掠奪，漸漸變得溫，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這一夜，注定無眠。

……

半個月後。

林晚星接到了菲利普公司亞洲區負責人的電話，邀請參加在海城舉辦的一場頂級商業晚宴。

這場晚宴，匯聚了國外眾多珠寶品牌的高層和頂級富豪，是拓展人脈、尋求合作的絕佳機會。

作為“Aurora”，自然在邀之列。

掛了電話，林晚星看了一眼日程表，眉頭微微蹙起。

這種場合，需要一個男伴。

的目，不由自主地落向了窗外。

花園里，那個穿著廉價家居服，卻依舊掩蓋不住拔姿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一不茍地給的玫瑰花澆水。

落在他上，鍍上了一層金的暈。

一個大膽又荒唐的念頭，忽然從林晚星的腦海里冒了出來。

需要一個姓“陸”的男伴，去參加這場晚宴。

而眼前這個男人，不就是現的嗎？

讓他假扮他自己……的“亡夫”去參加晚宴。

這個想法一出來，林晚星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比刺激。

只是，面對那群在商場上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貍，這個失去了記憶，腦子里只剩下“專業男僕”守則的霸總……

能鎮得住場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