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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天清晨。

林晚星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中醒來。

過碎花窗簾的隙,在房間里投下斑駁的點。

昨晚的驚心魄,像一場遙遠的噩夢。

換回自己的服,將那侍應生的制服疊好,準備去向陸行舟道別。

穿過花園時,意外地發現,餐廳里竟然還有人。

陸行舟正坐在餐桌旁,悠閑地喝著咖啡。

而他對面,赫然坐著顧景深和蘇曼

林晚星的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想躲。

“林老師,早。”

陸行舟卻已經看到了,微笑著打了招呼。

這個稱呼,讓不得不著頭皮走過去。

餐桌上的氣氛很微妙。

顧景深一臉沉。

他顯然昨晚沒休息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

蘇曼則畫著致的妝容,正努力想融這場晨間談話。

可惜,陸行舟的回應總是禮貌而疏離。

看到林晚星,蘇曼眼中飛快地閃過嫉妒和輕蔑。

一個“寵營養師”而已。

憑什麼能得到陸行舟如此和的對待?

立刻抓住機會。

向陸行舟那邊微微傾斜,用一種甜膩的語氣開口:

“陸總,昨晚的派對真是太棒了,您這里的風景也這麼好,我都有些舍不得走了呢。”

說著,狀似地看了一眼邊的顧景深。

“我們景深最近工作太累,正好想找個地方靜養一下。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在這里,再多叨擾幾天?”

這個請求,讓氣氛一下僵住了。

顧景深的眉頭皺得更了。

他不喜歡蘇曼這種自作主張的攀附姿態。

但話已出口,他只能沉著臉,默認了的提議。

在他看來,以他和陸行舟同等的社會地位,借住幾天,并不是什麼大事。

林晚星的心提了起來。

屏住呼吸,等待著陸行舟的回答。

陸行舟放下咖啡杯。

他臉上出一個恰到好的、略帶歉意的表

“顧太太,真不巧。”他開口道。

“我這個人,有兩個病。”

“第一,認床。家里只要住了外人,我就睡不著。”

蘇曼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行舟仿佛沒看到,繼續一本正經地補充:

“第二,我有點怕水。”

“怕……怕水?”蘇曼徹底懵了,下意識地反問,“可,可您不是做船運生意的嗎?”

“沒錯。”陸行舟點頭,表嚴肅得像在談論一筆百億的生意。

“正因為天天在海上漂,看水都看吐了。”

“所以一回到陸地,看見這麼大一片水,”他手指了指窗外的無邊泳池和遠蔚藍的大海,“我就犯怵,頭暈。”

“醫生說這是職業病,心理影,建議我靜養,不能刺激。”

他一臉誠懇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蘇曼和臉鐵青的顧景深。

“所以,實在抱歉,我這里實在不方便招待外客。兩位的好意,我心領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

理由荒誕到了極點,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誰能跟一個人的“心理影”去較真呢?

林晚星站在一旁,拼命地低下頭。

的肩膀卻忍不住微微聳

快要憋不住笑出聲了。

一個國船運集團的總裁,告訴別人他怕水。

這簡直是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蘇曼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打翻了的調盤,彩紛呈。

求助地看向顧景深,希他能說點什麼挽回面。

顧景深此刻的臉已經黑如鍋底。

陸行舟這番話,無疑是把他和蘇曼了傻子一樣戲耍。

這是徹頭徹尾的辱。

他活了三十年,還從未被人用這種方式當面拒絕過。

他的怒火無發泄。

一轉頭,就看到了正低著頭、肩膀微的林晚星。

就在這時,歡歡邁著優雅的貓步從樓上走下來。

它徑直跑到林晚星腳邊,用頭去蹭嚨里發出親昵的呼嚕聲。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顧景深的怒火。

他所有的難堪、憤怒和被冒犯的尊嚴,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絕佳的宣泄口。

他冷笑一聲。

冰冷銳利,向那個低著頭的“下人”。

“呵,還真是以類聚。”他的聲音里滿是刻薄的嘲諷。

“除了會逗貓弄狗,一無是。”

“陸總,你家的傭人,品味倒是專一。”

這話明著是在罵眼前的“林老師”。

實際上,卻是在罵他記憶中那個只會畫畫、不通俗務的林晚星。

那個除了設計之外,在他眼里同樣“一無是”的前妻。

林晚星的猛地一僵。

那句“一無是”,像一毒針,狠狠地扎進的心臟。

曾經,放棄國際聲譽,姓埋名。

為他洗手作羹湯,將那個冰冷的莊園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他視而不見,覺得那是為妻子應盡的本分。

如今,靠自己的才華,哪怕是敷衍的設計,都能從他那里賺取十億訂單。

他卻依然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評判“一無是”。

抑許久的怒火,混雜著無盡的悲涼,從心底翻涌上來。

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忍不住想抬起頭,將手里的制服砸到他臉上去。

就在這時,陸行舟的聲音,不輕不重地響了起來。

“顧總說笑了。”

他依舊坐在原位,甚至沒有變換姿勢。

只是目從咖啡杯移到了顧景深的臉上。

眼神平靜,卻帶著一冷冽的鋒芒。

“在我這里,能把歡歡照顧好,就是天大的用。”

他頓了頓,目掃過一旁臉蒼白的蘇曼

出耐人尋味的笑。

“不像有些人,連邊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還把魚目當珍珠。”

“那,才是真正的‘一無是’。”

***

陸行舟那句“魚目當珍珠”,像一塊投死水潭的巨石,激起千層浪。

蘇曼的臉頰瞬間失了

心描畫的妝容也掩蓋不住那份扭曲的難堪。

挽著顧景深的手臂不自覺地收,指甲快要嵌進昂貴的西裝面料里。

顧景深的臉更難看。

陸行舟的每一句話,都像在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眼盲心瞎。

這種被人看穿底,讓他周的低氣快要凝實質。

他的怒火在腔里橫沖直撞,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陸行舟的份和氣場,讓他無法像對待下屬一樣發作。

他的目,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個一直低著頭,試圖將自己一團的“寵營養師”上。

肩膀的微,在他看來,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種無聲的嘲笑。

“品味專一”、“一無是”……

這些他用來攻擊的詞匯,在陸行舟的維護下,反彈回來,全都變在他自己臉上的耳

一種荒謬至極的猜想,伴隨著那悉的、揮之不去的煩躁,再次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甩開蘇曼的手,大步流星地朝林晚星走去。

“你,抬起頭來。”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晚星的得如同一尊雕塑。

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像探照燈一樣鎖定了自己。

周遭賓客好奇的視線也紛紛聚焦過來。

不能抬頭。

一旦抬頭,所有的平靜都會被打破。

歡歡似乎也到了氣氛的張。

它不再撒,而是警惕地站起嚨里發出低低的威脅聲,擋在了林晚星和顧景深之間。

“一只畜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顧景深眼中戾氣一閃,竟抬腳踢。

“顧總。”

陸行舟的聲音及時響起,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走到了林晚星側,不地將和貓都護在了自己的領域

“我的客人,我的貓。在這里,還不到你來教規矩。”

顧景深作一滯。

怒火被強行下,轉而化為更深的執念。

盯著那個人垂下的發頂。

悉的、順的發弧度,幾乎與記憶中的某個影完全重合。

“我只要抬起頭。”他一字一頓,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如果不想呢?”陸行舟反問,語氣平淡,卻寸步不讓。

僵持之中,蘇曼已經調整好了表

快步走過來,重新挽住顧景深的手臂,聲勸道:

“景深,你別這樣,會嚇到客人的。陸總,對不起,景深他只是工作力太大了……”

一邊說著,一邊將目轉向林晚星。

臉上是恰到好的關切與無辜。

“這位林老師,實在不好意思。景深他沒有惡意的,你別往心里去。”

這番話,看似在解圍,實則坐實了林晚星“驚的下人”份。

也再次提醒著顧景深,他是在為了一個無關要的人,在陸行舟面前失態。

然而,顧景深已經聽不進任何話。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要確認。

他突然手,一把攥住林晚星的手腕,用力將拽向自己。

力道之大,讓踉蹌著撞向他。

那條為了方便工作而系的黑松開,掉落在地。

下意識地抬起頭。

那張被刻意藏的、清冷秀致的臉,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徹底暴在顧景深眼前。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雙眼眸,如浸在海中的黑曜石,眼尾微微上揚。

帶著驚後的水汽,和一來不及掩飾的冷冽。

縱使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黑西,縱使脂未施,也無法掩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雅與疏離。

時間仿佛被拉回了無數個日夜。

他辦公室里那張獲獎的畢業設計圖。

在燈下描摹珠寶手稿的專注側影。

除夕夜里決絕簽下離婚協議時的平靜眼眸。

所有畫面,在這一瞬間,與眼前這張臉重疊。

“林晚星!”

顧景深幾乎是從牙出這三個字。

聲音里是震驚、暴怒,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而復得的狂

真的是

竟然在這里。

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窮困潦倒、走投無路。

反而出現在了陸行舟的派對上。

還……還自甘墮落地扮一個傭人!

和被欺騙的憤怒,如火山般發。

“你在這里做什麼?!”

他攥著手腕的力道更,快要的骨頭。

“這就是你的新把戲?假裝失蹤,然後跑到這里來當傭人,想引起誰的注意?陸行舟嗎?!”

他的質問,如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林晚星的心里。

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回過神。

看著顧景深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所有的驚慌都沉淀下來,只剩冰冷。

“顧總,您認錯人了。”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認錯?”顧景深怒極反笑,“林晚星,你化灰我都認得!你以為你換服,我就不認識你了?你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耍花樣的是你,還是我?”

林晚星終于抬起眼,直視著他。

“一個在大年夜,著懷孕七個月的妻子凈出戶的男人,現在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在這里做什麼?”

“我做什麼,都與你無關。”

“與我無關?”顧景深被話里的刺扎得眼底猩紅,“你是我的妻子……前妻!你肚子里還懷著我的……”

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想起了高宇的調查報告。

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婦產科。

一個可怕的念頭,讓他心臟驟然一

蘇曼見狀,心頭警鈴大作。

絕不能讓他們再談下去,尤其不能談到孩子!

立刻上前,弱無骨地靠在顧景深上。

一手上自己微隆的小腹,臉上是泫然泣的表

“景深,你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晚星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現在就走,我走就是了……”

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的余去瞥林晚星。

那眼神深,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得意。

在用自己的“孕肚”,向林晚星炫耀著勝利。

林晚星看著那副惺惺作態的臉,只覺得一陣反胃。

“蘇曼,收起你那套博同的把戲吧,我看著惡心。”

林晚星冷冷地回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留下了一圈刺目的紅痕。

“你們的恩戲碼,別在我面前演。”

“晚星姐,我沒有……”

蘇曼的眼淚說來就來,微微發,仿佛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景深,我的肚子……肚子好疼……”

的聲音突然變得痛苦而急促。

瞬間慘白。

,就朝著地上倒去。

“曼!”

顧景深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被蘇曼的痛呼和倒下的作徹底擊潰。

對腹中孩子的張和恐懼,倒了一切。

他想都沒想,一把將蘇曼打橫抱起。

臉上是林晚星從未見過的慌與恐懼。

“別怕,我馬上送你去醫院!醫生!快救護車!”

他抱著蘇曼,一邊焦急地大喊,一邊頭也不回地朝別墅外沖去。

從爭執,到蘇曼倒地,再到顧景深抱著離開。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幾十秒。

前一刻還劍拔弩張的現場,瞬間只剩下一地狼藉。

林晚星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匆忙離去的背影,顧景深那聲嘶力竭的張呼喊,還回在耳邊。

曾幾何時,也懷著七個月的孕,在那個冰冷的除夕夜,腹痛難忍。

可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林晚星,你別再耍把戲了。”

何其相似的場景,何其諷刺的對比。

抑了數月的委屈、憤怒、不甘,和被當眾揭穿份的難堪,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垮了所有的堅強偽裝。

不是不痛,不是不難過。

只是習慣了把所有的傷口都藏起來,獨自舐。

可當這道淋淋的傷口被重新撕開,暴天化日之下,那種痛,是錐心刺骨的。

的視線開始模糊,世界在眼前變一團晃暈。

再也站不住,晃了晃,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傳來。

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淡淡的雪松香氣,混雜著海風的清新,將包裹。

“沒事了。”

陸行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沉穩,而有力。

“都過去了。”

他沒有多余的言語,只是將輕輕攬在懷里。

一只手穩穩地托住的後背。

另一只手,則溫地覆在的腦後,如同在安一只驚的

林晚星的臉埋在他的膛。

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繃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再也抑制不住,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浸了他前昂貴的襯衫。

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在極度的抑後,不控制地輕輕抖。

那是從離婚至今,第一次。

允許自己在另一個人面前,展出如此徹底的脆弱。

陸行舟就那麼靜靜地抱著,任由的眼淚浸自己的襟。

他寬闊的後背,為隔絕了後所有探究和同的目

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全的、可以盡弱的天地。

周圍的喧囂都已遠去。

只聽得到他的心跳,和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規律,而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