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要選的，該是能助你穩固儲位、家世顯赫的子。那丫頭只是南王府養，無母族依仗，何況朕還聽聞，姒臣東的親生兒，近日已尋回。”

皇帝目沉沉，落在兒子上：“你是太有底氣，還是……到了骨子里，連前程都不顧？”

龍乾玥抬眸，迎向父皇的目，眼底無半分搖，只有深不見底的篤定與深：“兒臣想得清清楚楚。”

“自三歲那年將接東宮，便已是兒臣命定之人。”

“十二年朝夕，的笑，的，的依賴，早已刻兒臣骨。”

“儲位要穩，兒臣憑自己的本事，無需靠子母族，江山要守，兒臣有謀略，有手段，唯獨這心，只能給一人。”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撼的偏執：“旁人再好，于兒臣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唯有姒雲霓，是兒臣的心頭，是兒臣窮盡一生都要護著的人，非不娶。”

皇帝著眼前的兒子，眼底微震，沉默良久。

父子二人，素來算不上親近。

他這一生，摯唯有溫棠——

也就是龍乾玥的生母。

當年他強取豪奪，將心有所屬的溫棠納宮中，雖得人，卻從未得真心。

生下龍乾玥後，終日郁郁寡歡，不過數年便香消玉殞。

溫棠的離世，讓他痛徹心扉，也遷怒于這個兒子，多年疏忽冷淡。

若非皇後痛失子，將龍乾玥養在膝下悉心教導。

這孩子也不會憑著自己的聰慧與狠絕，一步步站穩腳跟，憑實力被立為太子。

而此刻，看著兒子眼底那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癡與偏執，皇帝心口驟然一。

他當年求而不得，痛失所，一生憾。

如今兒子這般執著，這般深，他竟不忍再阻。

良久，皇帝輕嘆一聲，語氣終是松了：“罷了。”

“你既心意已決，朕便準了。”

龍乾玥眸微震，躬行禮：“兒臣，謝父皇。”

皇帝揮了揮手，眼底掠過一復雜的悵然：“記住，你既選了，便要護一生。”

“莫要……走朕的老路。”

“兒臣謹記。”

龍乾玥躬告退，走出書房的那一刻，周的冷意盡數消散，只剩滿心篤定與溫。

他的，很快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了。

誰也搶不走，誰也攔不住。

天微微亮，東方天際浮起一層淡金，東宮雲棲殿的窗欞還凝著夜，殿已燈火通明。

姒雲霓尚在淺眠，便被輕喚醒。

皇後宮中的掌事嬤嬤張嬤嬤帶著四名侍靜立殿。

手中捧著紫檀木梳妝匣、鎏金盥盆、鮫綃帕子，連熏爐都燃著皇後親賜的沉水香，煙氣清和，不濃不烈。

“郡主，吉時將近，皇後娘娘吩咐，今日由奴婢們伺候您梳妝。”

“稍後娘娘親自為您行及笄禮。”

張嬤嬤聲音溫，作輕得幾乎無聲。

姒雲霓了眼睫，坐起時，侍已上前為披上素寢，扶至菱花鏡前。

鏡中眉眼清妍，瑩白，尚帶著未醒的慵懶。

張嬤嬤執起一支羊脂玉梳，梳齒溫，緩緩梳過如瀑的烏發。

發順如緞，不打結、不拉扯，每一下都極有分寸。

“及笄先梳雙丫，再挽人字髻，是祖宗規矩，皇後娘娘特意叮囑，要親手為您綰最後一發。”

梳至半程，殿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皇後著明黃織金凰宮裝，頭戴赤金鑲珠冠，緩步而。

周氣度雍容，卻無半分架子。

走到鏡前，親自接過玉梳，指尖輕輕拂過姒雲霓的發頂，聲音溫得像春日溪水：

“霓兒，今日你及笄，是大姑娘了。”

“本宮看著你長大，今日便親手為你梳頭，愿你一生安穩，喜樂無憂。”

玉梳劃過發，皇後輕聲念誦：

“一梳梳到尾，福氣長相隨；二梳白發齊眉，投意合；三梳子孫滿堂，家宅安康。”

每一字都鄭重，每一下都溫。

綰畢雙丫髻，再挽端莊的人字髻，發髻高聳，服帖整齊。

皇後親手取過一支赤金點翠凰銜珠釵，穩穩在發髻正中。

釵頭凰羽翼用極細的翠鳥羽鋪就，翎羽分明，口中銜著一顆鴿卵大小的南海東珠，瑩潤流。

兩側各簪一支羊脂玉并蓮簪，玉質溫潤，雕工細膩。

耳墜是兩顆圓潤的珍珠，隨呼吸輕晃，叮鈴細響。

妝扮完畢，侍捧上一套水藍華服。

那是太子龍乾玥親自命織造局以西域進貢的極品鮫綃織就。

料子薄如蟬翼，卻垂墜如流，手溫涼，泛著細碎的珠。

以赤金箔繡滿折枝桃紋，花瓣層疊，金輝流轉，擺曳地三尺，行走時如踏碎星河，華貴卻不張揚，清雅又奪目。

“這是太子殿下特意為郡主趕制的及笄禮服，整個大越，僅此一件。”侍輕聲道。

姒雲霓換上，水藍襯得勝雪，姿亭亭，眉眼間稚氣褪去，添了幾分妍端莊。

鏡中，珠翠滿頭卻不顯俗艷，華服加更顯氣度，連皇後都忍不住頷首：

“好看，乾玥的眼，果然不差。”

辰時初刻，清和殿的及笄禮正式開始。

漢白玉禮臺雕梁畫棟，臺基纏枝蓮紋致繁復，中央紫檀禮案上擺著金笄、玉笄、釵、鎏金盥，皆為皇家規制。

禮臺四周擺滿牡丹、海棠、素心蘭、晚香玉，皆是連夜從花園移栽而來，香氣馥郁，繁花似錦。

宮道兩側，宮人手持宮燈肅立，從雲棲殿一路鋪至清和殿，沿途灑著新鮮桃花瓣，步步生香。

觀禮賓客早已坐滿席位——

京中一品至三品命婦、各府嫡、宗室親王、甚至六部尚書家眷悉數到場，人人著華服，神恭敬，無一人缺席。

偌大的清和殿，人聲鼎沸卻秩序井然，所有人的目，都落在禮臺中央的姒雲霓上。

而與此同時。

南王府。

姒水榕的及笄禮也如期舉行。

因京中權貴、命婦、宗室幾乎全數宮赴皇後親自主持的及笄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