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大亮,府里依舊浸在一層低低的氣里。
溫景珩一早就去了學堂,走之前沒有踏足客院一步,也沒有讓人傳一句話。
桃在院里坐了一上午,指尖總不自覺地挲著袖口。
昨日書房里那一句“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還有他沉沉暗下來的眼神,一閉眼就往腦子里鉆,讓臉頰發燙,心跳也跟著。
氣……應該是消了些吧。
可一想到他從頭到尾都冷著的臉,又不敢確定。
正心神不寧地擺弄著桌上的針線,院外忽然匆匆走進一個小廝。
“桃姑娘,府門外有人找你,說是你的舊識,我不敢貿然讓他進府,此時正在外面等著呢。”
桃手里的針“嗒”地落在桌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陸青山。
瞬間皺了眉,滿心都是無奈和煩躁。
麻煩。真的太麻煩了。
不想見,一點都不想。如今一門心思都在溫景珩上,就怕一步錯、步步錯,斷了自己的退路。
陸青山這般一次次找上門,只會把置于險地。
可又不能真的不見。
他待一向真心實意,掏心掏肺地好。
不喜歡他,也不想再有牽扯,可到底,承過他幾分照拂,在心里,也只把他當兄長一般。
若是直接閉門不見,未免太過無,也容易惹人懷疑。
桃輕輕吸了口氣,下心頭那無奈與心虛,起道: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整理了一下擺,快步出了府門,繞到側面僻靜的拐角。
果然,陸青山一見到,眼底立刻亮起,快步迎上來。
“,你終于出來了,我昨日回去一直擔心你,怕你被溫公子為難。”
他語氣真切,滿眼都是在意。
桃心頭微,只能輕聲道:
“青山哥,我沒事,你不必特意跑這一趟。”
“我怎麼能不擔心?”陸青山眉頭鎖,“昨日他那樣拽著你走,我整夜都沒睡好。你若是在他這里委屈,只管告訴我,我……”
此時,不遠的巷口,一輛悉的青帷馬車緩緩行來。
車,溫景珩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緒。
小福勒著馬,正要往正門駛去,目不經意一掃,忽然僵住。
“公、公子……”
溫景珩緩緩抬眼,掀起車簾,順著他的目去。
下一瞬,車廂的氣,驟然降至冰點。
拐角,微微垂著頭,姿纖細,正與那道拔的黑影說話。
男子靠近,語氣急切,滿眼關切。
而,沒有躲開。
小福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下意識勒停馬車。
溫景珩坐在車,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目落在那兩道并肩而立的影上,眼尾染上了紅,漆黑的眸子一點點沉下去,暗得像翻涌的墨。
小福大氣不敢,只覺得後背發涼。
公子沒怒,沒罵,沒出聲。
可這種死寂,比昨日的冷臉還要嚇人十倍。
溫景珩就那樣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片刻後,他緩緩收回目,聲音淡得沒有一起伏,輕得像一片冰。
“繞去側門。”
“……是。”
小福連忙應下,輕輕一抖韁繩,馬車悄無聲息地調轉方向,從另一側的小巷駛離,自始至終,都沒有被拐角的兩人察覺。
馬車平穩駛側門,停在廊下。
溫景珩掀簾下車,一清冷,面平靜得看不出任何緒。
小福跟在後,悄悄抬頭看他,只約看見他眼睛紅的厲害。
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公子好像又生氣了,還是比昨天還生氣的那種!
桃與陸青山又說了一會,好說歹說,才終于勸得他先行離開。
直到那道影走遠,才長長松了口氣,拍了拍口。
總算應付過去了。
桃一路輕手輕腳回府,一顆心還微微提著。
直到踏進門,才稍稍松了口氣。
還好,一切順利,沒被任何人看見。
站在廊下,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今日天氣有些沉,分不清時辰。
也不知道溫景珩是不是快下學回來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先回自己院子,眼角余忽然瞥見一道悉的影。
小福低著頭,快步從前面走過,神有些繃。
桃微微一怔。
小福在……那公子是不是已經回來了?
心頭輕輕一跳,莫名多了幾分細微的慌,可轉瞬又強行按了下去。
不會的。
若是真回來了,方才在拐角那,他定然會出聲。
他一定沒看見。
這般自我安了兩句,那點莫名的心虛稍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淺淺的意。
左右閑來無事,不如去竹意齋看看。
看看他是不是還像昨日那樣,周都浸著低氣。
桃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抬步,朝著竹意齋走去。
一路安安靜靜,連風都輕了幾分。
走到書房外,門虛掩著。
只站在外面,那沉沉的氣息便先一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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