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桃心跳了一拍，溫景珩離得太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的弧度，微微垂著，像兩把小扇子，在眼底落下一小片影。

想往後，後腦勺卻撞上墻。

“公、公子你干嘛……”聲音得不像自己的。

溫景珩沒應，他低著頭看，眼珠子純黑，黑得像墨，像要把人吸進去。

視線從額頭到鼻尖，最後落在上——淡，的，被自己咬著。

他結滾了滾。

桃臉熱，偏過頭去：“你別……”

話沒說完，下被人住，他的指尖微涼，著下把人轉回來，作輕，卻不容躲。

“看著我。”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啞。

桃被迫對上他的視線，心跳咚咚咚的，比他的還，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了，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溫景珩盯著躲閃的眼神，他拇指了，輕輕挲下。

“躲我兩天，”他開口，聲音還是低低的，“現在又不看我。”

不是問句。

桃心虛，想說什麼，卻見他忽然垂下眼，睫了。一愣——這是……

再抬眼時，他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霧，眼眶邊緣泛著淺淺的紅。

桃心口一：“公子……”

“別我。”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著下的手松開了，卻沒退開，還是把堵在墻和自己之間。

桃看著他微紅的眼眶，心里那點虛變，手，指尖輕輕了他眼角，溫景珩一僵。

“公子，”聲音下來，“我沒躲你……真的。”

他抬眼看著，那眼神委屈得很，卻又帶著點別的什麼，桃說不清，只覺得被他這麼看著，自己心跳又快了幾分。

“騙人。”他說。聲音悶悶的，眼眶紅紅的，卻偏偏把堵得死死的，一步都不讓。

桃看著他這樣，忽然有點想笑，純是真純，委屈是真委屈。

可這把人抵在墻上不讓走的架勢，哪像個只會害的小公子？

眨眨眼，指尖從他眼角到臉頰，故意了：“公子，你臉紅了。”

溫景珩一愣，隨即偏過頭去，耳朵尖紅得滴，抵在墻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了起來。

桃看在眼里，心里那點又漫上來，湊近一點，聲音放得更：“公子，夜深了，我該回去了……”

溫景珩沒也沒說話，只是那只蜷起來的手忽然攥住了的手腕，攥得有點。

桃低頭看了看被他攥著的手腕，又抬頭看他，他別著臉只出紅的耳廓，睫還著，卻把手腕攥得死。

“公子？”

“……嗯。”應了一聲，還是不放。

桃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麼。

輕輕笑了一聲，另一只手覆上他攥著自己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公子，我真該回去了，明天…明天我上街給你買桂花糕，好不好？”

溫景珩慢慢轉回臉，眼眶還是紅的，眼底那層霧還沒散，卻盯著，盯了好幾秒：“……真的？”

“真的。”

他又盯著看了會兒，才慢慢松開手。

桃從他胳膊底下鉆出來，走了兩步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墻邊，垂著眼，月照在他臉上，睫上好像還掛著點沒干的意，手垂在側，指尖微微蜷著。

明明剛才還把堵得死死的，這會兒看起來卻像只被人丟下的小狗。

桃心口一差點想走回去，但忍住了。

翌日。

桃挎著竹籃走在街上，昨天答應買桂花糕，今天正好出來采買些雜貨，一并辦了。

街市熱鬧，人來人往，邊走邊看，想著除了桂花糕，再給自己買點餞回去——

“？”

後忽然有人，桃一愣回頭看去。

人群里站著一個年，高高瘦瘦的小麥皮，五俊朗，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手里還拎著個麻袋，像是剛卸完貨的樣子，他看著眼睛亮亮的，笑起來出一口白牙。

“！真的是你！”

桃眨眨眼，認出來了：“青山哥？”

陸青山幾步跑過來，站在面前低頭看。

他比高出一個頭，這會兒看著，眼眶竟然有點泛紅：“你、你怎麼在這兒？我找了你好久，你娘……”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

桃抿了抿：“我娘走了。”

陸青山怔住，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啞了：“什麼時候的事？”

“兩個月前。”

“你怎麼不來找我？”他急急地說，“我、我可以幫忙的，咱倆有婚約，你娘就是我……”

“青山哥。”桃打斷他，笑了笑，“都過去了。”

陸青山看著，了，到底沒再說什麼，兩人站在街邊，一時安靜。

桃低頭看了看他手里的麻袋：“你還在做短工？”

“嗯。”陸青山點點頭，“攢錢呢，等你及笄了，好娶你。”

他說得自然，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桃張了張，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陸青山卻已經換了話題：“你現在住哪兒啊？我現在在城西貨棧干活，回頭有空去找你。”

“我……”桃正要說話，忽然覺到什麼，下意識回頭，往街心看了一眼。

一輛馬車停在街邊，車簾垂著，什麼都看不見。

桃莫名覺得心口一，再看時，馬車還是靜靜停在那里。

“？”陸青山的聲音把拉回來。

桃回過神：“啊？哦，我、我現在在……在一戶人家做工。”沒說是哪戶人家。

陸青山也不追問，只點點頭：“那好的，是哪家？我有空去看你。”

桃報了溫府旁邊的巷子名，沒說是哪家，陸青山認真記下，又看了看手里的籃子：“買了這麼多東西，我幫你拎。”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兩人說著話，桃總覺得有點不自在，好像有誰在看……又往街心看了一眼。

馬車。

溫景珩坐在窗邊。

小福在車轅上，一不敢，剛才他還趕著車往前走，忽然眼尖瞅見街邊那道悉的影，比腦子快：“咦，公子，那不是姑娘嗎？”

話音還沒落車停了，是他家公子讓停的，然後就一直停到現在。

小福不敢回頭，不敢吭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車溫景珩垂著眼，車簾早落回去了，把街景擋得嚴嚴實實。

可他看見了就那一眼，遠遠的，和一個人站在路邊，是個男人。

看不見臉聽不見聲，只看得見兩個人影并肩站著。

他臉上沒什麼表，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一點點蜷起來，攥了料攥得指節泛白。

眼眶悄無聲息地紅了，結滾了滾。

過了很久——也許也沒多久——他開口，聲音平平的：“走。”

小福如蒙大赦，一揚鞭馬車緩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