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溫景珩便猛地睜開了眼。
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幾分,烏發凌地散在額前,幾縷碎發在眉骨,瞧著竟有幾分脆弱。
他昨晚睜著眼到天明,腦子里翻來覆去只一個念頭——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桃?
幾乎是一夜未眠。
他撐著子坐起,雙手用力捂住臉,深深吸了一口氣。
哪怕只是靜坐著,心口也依舊跳得又急又,全然不控制。
中午時分,桃像往常一樣做完事,就回了客院。
臨窗而坐,一手托著腮,著院外那片青竹。穿過層層竹葉,在地面投下細碎斑駁的影,風一吹,便輕輕晃。
心里悄悄揣著幾分期待,也不知道溫景珩今天回來,會是什麼反應?
還會像昨天那樣看嗎?還是……終于鼓起勇氣來問?
昨天他那副失落又無措的模樣,分明是對了心的。
桃角不自覺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可下一秒,心頭又浮起一細微的張。
他會不會生氣?氣這兩天刻意冷淡疏遠?又或是,等他想明白了,反倒覺得舉止孟浪、不夠端莊?
輕輕搖了搖頭,將雜念甩開。
事已至此,早已沒有回頭的余地。
計劃只能往前,不能停。要他,讓他清清楚楚、徹徹底底地認清自己的心意。
申時,溫景珩回來了。
他剛踏院子,便看見春杏在廊下打掃,而桃也在。
今日穿了一淺紫羅,僅用一發簪束著烏發,正微微彎著腰,認真拭著回廊欄桿。
午後溫落在上,連發都泛著淺淡的,得像一幅不小心落人間的畫。
溫景珩心口猛地一喜,腳步都下意識頓住。
可余瞥見一旁的春杏,剛提起的勇氣瞬間又泄了。他不敢上前,不敢靠近,只敢僵在原地,往那邊了一眼。
桃其實早就察覺到他回來了。
畢竟那道目眼又灼人,想忽略都難。
故意裝作剛有所察覺,緩緩抬起頭,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剎那,像是驚一般,飛快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作快得像只慌慌張張逃竄的小兔子。
溫景珩的心猛地一沉。
還是……不理他。
所有的歡喜瞬間被澆滅,他再沒勇氣上前一步,只失落地轉往自己房間走去。
關門時作極輕,背影藏著說不盡的落寞。
春杏剛收拾完,一抬頭便看見 溫景珩關上房門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咦,公子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竟一點都沒察覺……”
…
下午,房間,溫景珩坐在書案前,手里著書卷,目落在紙上,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眼前反反復復,全是桃這兩天無視他的樣子。一樁樁,一幕幕,攪得他心如麻,焦躁難安。
“啪”的一聲,他猛地合上書本。霍然站起。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去問清楚!
他抬腳就往外走,可剛踏出房門,腳步又猛地頓住。心頭那點勇氣,再一次怯了。
這麼唐突去找,會不會惹更厭煩?會不會讓更不想見自己?
他猶豫地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安自己。就當是……隨便走走,對,隨便走走,散散心罷了。
這般自我安著,腳步卻不控制,慢慢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客院,桃剛回來不久,從柜中取出一塊糕點,坐在窗邊一邊曬太,一邊小口吃著。
暖裹著甜香,落在上暖洋洋的,舒服得瞇起眼,像一只饜足的小貓。
心里還在暗暗琢磨,他今天回來,好像比昨天更失落了些……
正想著,眼角余忽然瞥見院墻外,閃過一抹悉的青。
桃心頭一跳。
這個角好悉,好像是……溫景珩常穿的青衫!
嚇得差點被糕點噎住,慌忙用力咽下去,飛快低下頭,用袖子輕輕了角,生怕被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
心跳又快又。
他居然來客院了?是……來找的嗎?
表面低著頭,耳朵卻早已豎得高高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實在有些難以置信。像他這般規矩端正、恪守禮數的人,竟會主跑到的客院來……
想到這里,心里既期待又張。
院墻外,溫景珩躲在墻後,張得手心全是冷汗,連指尖都在微微發。
他悄悄探出頭,往院了一眼——正好看見桃臨窗而坐,小口吃著糕點,落在小巧的臉頰上,瞇著眼,一臉滿足愜意。
溫景珩的心跳驟然了一拍,慌忙回頭,後背著墻壁。
他簡直要瘋了。自己怎麼就真的跑到這里來了?
看見他了嗎?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他無禮?
無數念頭在腦子里轉,他大口著氣,連心跳聲都清晰可聞。
院靜悄悄的,桃等了片刻,墻外一點靜都沒有。
悄悄抬起頭,過窗往外看,正好看見那抹青角“嗖”地一下了回去。
桃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他怎麼能這麼慫?想了想,決定再推他一把。
放下手中的糕點,起走到門邊,輕輕推開門,故意揚聲說了一句:“啊,今天太真好,正好曬曬太。”
說完,了個懶腰,一副悠閑出來氣的模樣,慢悠悠在院子里走了兩圈,眼角余卻一刻不停地留意著墻外的靜。
可等了半晌,外面依舊安安靜靜。
桃心里微微有些急。怎麼還不出來?
抬腳往門口走去,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出來,可就真回去了。
故意走到離他只有幾步遠的地方,近到甚至能聽見墻後那輕微、急促的呼吸聲。
桃心里忍俊不。這人,怎麼這麼能憋。
表面依舊一派自然,腳步輕快,像只了腥的小貓,慢悠悠往前走著。
墻後,溫景珩看見一步步靠近,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手心冷汗涔涔,張得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是不是發現他了?他要不要出去?出去說什麼?怎麼辦……怎麼辦……
他急得額頭都冒了汗,手指摳著墻,幾乎要將青磚摳出印子來。
眼看就要從墻前走過去,再也忍不住,憋了半天,終于從嚨里出一聲細若蚊蚋的輕喚:
“…………”聲音小得風一吹就散。
桃腳步一頓,心里笑得打,面上裝作剛聽到靜的樣子,微微一驚,向墻後。
“誰?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