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桃慢慢從馬車里出來，站在地上，看著那道消失在府門里的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跑得真快。

彎著眼睛，心忽然變得很好。

“小福，我先回去啦。”朝小福擺擺手，腳步輕快地往府里走。

“好嘞。”

小福看著桃腳步輕快地走進府門，又看了看早已不見蹤影的溫景珩的方向，撓了撓頭。

怎麼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竹意齋。

溫景珩沖進院子，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氣。

心跳還在狂跳，臉燙得能煎蛋。

他抬手捂住臉，閉上眼睛。

腦海里反反復復回響著那句話——

“有你在的時候，我總是會變得開心起來。”

什麼意思？

到底……是什麼意思？

桃回到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屋里沒點燈，外面天已經暗下去了，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耳邊敲鼓。

抬手按住口，深吸一口氣。

馬車里的畫面又浮現出來——撲進他懷里時他僵住的樣子，他慌的眼神，還有他聽完那句話後整個人愣住的表。

還有最後，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桃忍不住彎了彎角。

還真是……可。

走到床邊，踢掉鞋子，整個人往後一倒，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發呆。

今天晚上……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笑了一聲。

夜深了。

整個溫府都安靜下來，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

桃換上深的裳，從枕頭底下出那個小瓷瓶。晃了晃，里面的藥已經不多了。

今天用點。

揣好瓷瓶，推開房門，閃出去。

穿過竹林，翻過矮墻，落在竹意齋的院子里。趴在墻下聽了一會兒——屋里沒靜，燈早就熄了。

輕手輕腳走到正屋門前，掏出竹筒，對準門，輕輕吹了一口氣。

藥細細地飄進去，在月里幾乎看不見。

捂住口鼻，過了半盞茶的時間才推開門進去。

屋里很暗，因著月勉強能看清廓。空氣里有淡淡的墨香，還有溫景珩上那干凈的氣息。

桃走到床邊，掀開床帳。

溫景珩睡得很沉。

月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好看的廓，長睫乖順的垂在眼下，鼻梁高的過分，在睡夢中顯得格外。墨發散在枕上，襯得越發白皙。

桃在床邊坐下，托著下看了他一會兒。

真好看。

出手，用指尖輕輕了他的臉。的，溫溫的，手很好。

他沒反應。

又湊近一點，對著他耳邊輕輕吹了口氣。

還是沒反應。

桃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人，睡得真死。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直到鼻尖快到他的臉，才輕聲開口：“公子……公子……”

聲音又輕又，像羽搔過耳廓。

溫景珩的睫了。

又了。

然後，他慢慢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霧蒙蒙的，沒有焦距，迷迷瞪瞪地看著。過了好一會兒，目才漸漸有了焦點，落在臉上。

他看著，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後，他忽然彎起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還有一點……滿足？

“你又來了。”他開口，聲音啞啞的，帶著睡意的糯。

桃心跳了一拍。

知道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嗯。”也笑起來，聲音得像浸了，“我又來了。”

溫景珩看著，眼神越來越。他了，想往那邊挪一挪，可上沒力氣，只微微側了側。

桃看著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心里忽然了一下。

低下頭，聲音放得更輕：“公子，我今天……有點難過。”

溫景珩眨了眨眼，眼里浮起一層迷茫的關切：“怎麼了？”

“今天是我娘的生辰。”桃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我想了。”

月從窗外進來，落在臉上。那雙眼睛里蒙著一層水汽，亮晶晶的，像是忍著淚。

溫景珩看著，心里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可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桃看著他，輕輕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公子……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溫景珩愣住了。

他睜大眼睛看著，整個人都僵在那里。

抱、抱？

可……可以嗎？

他的臉開始發燙，從臉頰一路燙到耳，燙到脖子。心跳快得嚇人，咚咚咚的，在安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腦子里一片空白。

可看著紅紅的眼眶，看著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忽然就不想拒絕了。

這是夢。

他想。

既然是夢……

他慢慢出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輕輕環住了的腰。

抱住了。

很輕很輕的力道，像是怕碎什麼。

桃愣住了。

能覺到他手臂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寢傳過來。他的心跳很快，快得都能覺到。

頓了一瞬，然後也出手，輕輕抱住了他。

溫景珩渾一僵，隨即整個人都了下來。

他把下抵在肩上，閉上眼睛。上很暖，懷里很，還有一甜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真好。

他想。

在夢里真好。

桃抱著他，一也不敢。能覺到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抱著的手也漸漸松了力道。

過了一會兒，偏頭一看——他已經睡著了。

眼睛閉著，睫安安靜靜地垂著，角還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桃看著他那張安靜的睡臉，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輕輕把他放回枕頭上，仔細給他蓋好被子。

站在床邊，又看了他一眼。

月明晃晃的，照在他臉上。他的眉頭舒展開，睡得很沉。

桃轉，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關好。

夜風拂過，帶著竹葉的清香。靠在院墻上，抬頭看了看月亮。

心跳還有點快。

…

第二天早上，天大亮。

溫景珩睜開眼睛呆愣了好一會。從窗紙進來，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發花。他眨了眨眼，慢慢坐起來。

然後，昨晚的“夢”就撞進了腦子里。

月朦朧的房間里，桃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看著他，輕聲說：“公子，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然後……

他抱了。

他真的抱了。

溫景珩的臉瞬間紅。

他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裹進去，一團。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怎麼又做這種夢？！

而且這次……這次他還……

他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啊”了一聲。

耳朵燙得厲害，臉燙得厲害，整個人都燙得厲害。心跳咚咚咚的跳個不停。

他在被子里了好久，臉上的熱度才慢慢退下去一點。

可一閉上眼，夢里那個擁抱的溫度就又浮現出來——的，暖暖的，還有那甜甜的香味……

他又把被子拉了一點。

又過了一會，溫景珩才麻木地，慢吞吞地起，像游魂似的洗漱、穿，吃早飯。

今天休沐，不用去書院。

所以他吃完早飯，又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一團，在里面發呆。

午時，春杏在外面敲門：“公子，奴婢進來收拾一下。”

溫景珩在被子里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門被推開。

春杏端著水盆走進來，後跟著桃。

兩人一進門，就看見了床上鼓起的那一大坨被子——溫景珩整個人都在里面，只出幾縷散在外面的黑發。

春杏愣了一下：“公子這是……”

桃站在後，看著那坨被子，角悄悄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