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往前走著。
車轆轆地響,偶爾碾過石子,車輕輕晃一晃。車廂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桃坐在溫景珩對面,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擺上沾了點河邊的泥土,手撣了撣,又不知道該干什麼了。車廂就這麼大點地方,兩個人對坐著,想不看對方都難。
悄悄抬起眼,飛快地瞄了他一眼。
溫景珩正看著窗外,側臉對著。夕從車簾的隙里進來,給他半邊臉鍍上一層暖融融的。鼻梁的,睫長長的,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桃心跳了一拍。
這人……怎麼長得這麼好看?
趕低下頭,假裝整理角。
可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抬眼。
這次他換了個姿勢,微微側了側,下的線條出來,干干凈凈的,像是用筆畫出來的。結微微凸起,隨著他吞咽的作輕輕了一下。
桃看得有點出神。
他好像……比前幾天更好看了?
不對,前幾天也好看來著。但今天特別好看。可能是因為夕?還是因為他穿的這件煙青的裳?
盯著他看,目漸漸就黏在他上,移不開了。
溫景珩快瘋了。
他一開始還能假裝看窗外,可那道目實在太明顯了——熱熱的,直直的,像要在他上燒出個來。
他從車窗的反里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在看他。
還在看。
怎麼還在看?
他的臉開始發燙,耳也開始發燙,整個人都僵在座位上,都不敢一下。手里的書早就忘了翻頁,指節攥得發白。
為什麼一直看他?他臉上有東西嗎?還是今天服穿得不對?還是……
腦子里一團,越想越張,越想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他快繃不住想開口問的時候——
馬車猛地一晃。
“哎呀!”
桃正看得出神,這一晃直接把從座位上甩了出去。
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手在空中抓,什麼都沒抓住——
然後“咚”的一聲,撲進了一個溫熱的懷里。
時間好像停了。
桃趴在溫景珩上,臉著他的口,能清楚地覺到他心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要從膛里蹦出來。
他上有淡淡的墨香,混著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干凈的香氣。
溫景珩整個人都僵了。
懷里又又香,那甜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鉆。的手撐在他口,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料傳過來,燙得他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腦子里一片空白。
“公子!你們沒事吧?”小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剛剛卡到一塊大石頭!”
這一聲把兩個人都驚醒了。
桃猛地撐起,手忙腳地從他懷里爬起來,臉燒得像著了火。
低著頭退回到對面坐下,聲音小得像蚊子:“對、對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溫景珩也不敢看,只胡點了下頭:“沒、沒事。”
聲音都是抖的。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
可這回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剛才的安靜是兩個人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安靜,現在的安靜是……兩個人都在努力平復心跳的安靜。
桃坐在那里,心跳還是很快。按了按口,深吸一口氣。
剛才那一撲……他懷里暖的。
不對!想什麼呢!
趕把那個念頭下去,可臉還是燙。
又過了一會兒,終于開口,聲音輕輕的:“公子。”
溫景珩一,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桃抬起頭,看著他。夕的從車簾隙里進來,落在臉上,的眼睛亮亮的,還帶著點沒散去的意。
“今天……”說,聲音的,“謝謝你。”
溫景珩愣了一下,終于轉頭看。
“今天是我娘的生辰,我本來很難過的。”桃看著他,角慢慢彎起來,彎一個小小的、真誠的弧度。
“可是……好像有你在的時候,我總是會變得開心起來。”
說完,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干干凈凈的,沒有平時那狡黠的勁兒,就是單純的、發自心的笑。
溫景珩看著那個笑,整個人都愣住了。
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說什麼?
有他在的時候……會開心?
跟他在一起……會開心?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不出來。
臉燒得厲害,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整個人像是被點了,都不了。
就在這時,馬車停了。
小福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公子,到了。”
溫景珩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站起來。
然後——
他掀開車簾,跳下馬車,頭也不回地往府里跑。
跑得飛快。
快得像後面有鬼在追。
小福站在馬車旁,看著自家公子那幾乎是逃命似的背影,張大了,半天沒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