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又又糯,一聲聲他:
“公子~”
“景珩~”
溫景珩在夢里僵住,想回應,卻發不出聲。只覺得心跳快得要炸開,全的都在往臉上涌。
就在快要走到他面前,幾乎要上來時——
他猛地從床上驚醒。
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薄汗。
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進來的微弱月。
他息著,抬手捂住臉。
怎麼又……夢到了。
這次……比昨晚更清晰,更……
溫景珩用力閉上眼,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
天剛蒙蒙亮,桃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看了會兒,窗外進來的是灰白的,不像往常那樣明亮。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今天……是娘的生辰。
輕輕坐起來,沒有像往常那樣懶腰,也沒有賴床。
下床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件在最底下的素,淡青的,沒有繡花,是從家里帶來的唯一一件不帶的裳。
換好服,對著銅鏡把頭發挽起來,只用一樸素的簪子固定。
鏡子里的人眉眼還是那樣,但了平日那靈的勁兒,多了幾分安靜。
抬手了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春杏剛走到院子里,手里端著熱水。看見桃出來,愣了一下。
“?你今日怎麼穿這樣?”春杏上下打量,眉頭微蹙,“臉也不太好,沒睡好?”
桃低下頭,接過水盆:“春杏姐姐,我……今日想告個假,出府一趟。”
“出府?”春杏一怔,“怎麼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桃抿了抿,聲音輕輕的:“今日是我娘的生辰。我想出去買點東西,去祭拜一下。”
春杏愣住了。
看著眼前低著頭、眼圈已經有些發紅的桃,心里忽然一片。
這孩子看著比自己還小,就已經沒了娘……
“好。”春杏放了聲音,上前一步,輕輕握了握桃的手。
“去吧。我跟管家說一聲就行。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桃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努力扯出一個笑:“謝謝春杏姐姐。”
出了溫府,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桃走在人群里,腳步卻比平時慢了許多。
先去了城南那家老鋪子——娘生前最吃這家的桂花糕,每次路過都要買一塊,說日子苦,里總要有點甜的。
“姑娘,要點什麼?”掌柜是個和善的老伯。
“要一盒桂花糕。”桃輕聲說,“要最甜的那種。”
老伯麻利地包好,用油紙裹了,系上紅繩遞過來。
桃接過,又去隔壁酒鋪買了一小壺米酒,娘偶爾會喝的那種,不烈,帶點甜。
最後,在街角的花攤前停下。
攤子上大多是鮮艷的花,紅的的黃的,挨挨開得熱鬧。只有角落里著幾枝素白的野花,小小的,開得安靜。
“姑娘要買花?”老婦人問。
“嗯。”桃蹲下,仔細挑了兩枝,“就要這兩枝。”
野花不值錢,兩文錢一枝。桃小心地把花拿在手里,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寶貝。
買完東西,太已經升起來了。提著東西往城外走,腳步越來越慢。
城外有條小河,河水清清的,岸邊有人來。
以前跟著娘來過這里挖野菜,那時候娘還在,日子雖然苦,但有人陪著。
桃找了塊干凈的石頭,把東西一樣樣擺好,桂花糕解開油紙,米酒倒了一小杯,野花在石頭里。
然後在石頭前蹲下來。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娘。”對著平靜的河面輕聲開口,聲音啞啞的,“生辰快樂。”
“我給你帶了桂花糕,還是老張家那鋪子買的,你說過他家最甜。”
“還有米酒,是你以前喝的那種……我今天沒嘗,你嘗嘗看,應該還是那個味兒。”
風吹過河面,泛起細碎的漣漪。水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桃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說溫府很大,很安靜,院子里種了好多花。說春杏姐姐人很好,總給好吃的。說小福有點憨,但心眼實。
說……溫景珩。
“娘,我遇到一個人。”聲音輕得像嘆息,“他長得特別好看,心也很,對我很好。”
“我騙他說我是走投無路才翻他家墻的,他就收留了我,還讓我留在府里做工。”
“我知道我不該騙人……可我沒辦法。”眼淚終于滾落下來,滴在石頭上,暈開深的水痕。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娘,那些債……我總要還的。”
低下頭,肩膀輕輕抖。
“可是娘,有時候……我會覺得,騙他好像不太好。”抬手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
“他那麼傻,那麼好騙……我明明應該高興的,可是……”
可是什麼,說不下去了。
只是心里那莫名的酸,怎麼也不下去。
就那麼蹲著,對著河面,說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頭偏西,天邊泛起橘紅的晚霞,才慢慢回過神來。
該回去了。
站起,把沒吃完的桂花糕重新包好,野花也小心地拿在手里。
蹲得有點麻,站了會兒才緩過來。
馬車沿著道不不慢地走著。
溫景珩靠在車窗邊,手里拿著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落在窗外,腦子里卻飄得老遠。
今天中午在書院吃飯時,他莫名其妙地盼著門被推開,可來的只有小福一個人。
“公子!公子!”
小福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帶著驚訝:“您看那邊!那不是姑娘嗎?”
溫景珩一愣,順著小福指的方向看去。
馬車正經過城外那條小河。河邊的石頭上,一個穿著淡青的子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什麼東西,背影單薄。
是。
溫景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麼會在這兒?一個人在這兒做什麼?
“停車。”他口而出。
馬車還沒停穩,他已經掀開車簾,探出半個子。小福嚇了一跳,趕拉住馬韁。
“姑娘!”
桃剛收拾好東西準備往回走,忽然聽見有人喊。一回頭,就看見不遠的馬車上,小福正朝揮手。
還有一只手掀著車簾——是溫景珩。
他正看著,眼里帶著明顯的驚訝和……關切?
桃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公子?您怎麼……”話沒說完,目落在他探出車外的姿勢上,忽然有點想笑——他半個子都出來了,像是急著要跳下來似的。
溫景珩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趕坐回去,輕咳一聲。耳尖卻悄悄紅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問,聲音努力放平穩。
桃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今日……是我娘的生辰。我跟春杏姐姐告了假,出來祭拜一下。”
溫景珩愣住了。
他這才注意到今日穿得素凈,眼睛紅紅的,睫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珠。
手里拿著的東西——一包點心,一個小酒壺,還有兩枝素白的野花。
心里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又,又疼。
“你……”他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安的話,可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頓了片刻,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有點:“那……要不要上來,一起回府?”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桃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圓圓的,里面還盛著沒干的淚:“可、可以嗎公子?會不會……不合規矩?”
溫景珩被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看得心跳了一拍。他別開臉,輕咳一聲:“……無事。順路。”
說完,他放下車簾,回車里。
耳燙得厲害。
桃看著晃的車簾,愣了一瞬,角慢慢彎起來。
彎腰上了馬車。
小福坐在車外,張大看著這一幕,半天沒回過神。
公子這是……怎麼了?居然讓一個子同乘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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