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溫景珩下了課,回到休息的小屋。
他在窗邊坐下,看著面前空的桌案,等著小福把午膳送來。
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他盯著那道,腦子里卻不自覺地飄到了別。
“公子!公子!”
小福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慌慌張張的,像是跑著過來的。
溫景珩回過神,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小福氣吁吁地站在那兒,臉都跑紅了:“公子,今、今天……”
“怎麼了?”溫景珩看他那副樣子,皺了皺眉,“慢慢說。”
小福深吸一口氣,咽了口唾沫:“今天送飯的不是小安,他家里有事告假了。所以……”
他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憋著什麼話。
溫景珩心里忽然升起一不太好的預:“所以什麼?”
“所以今天來的是……”小福故意拖長了聲音,看著自家公子,“春杏姐姐,還有——新來的那個姑娘。”
溫景珩愣住了。
然後,他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小福站在門口,親眼看著自家公子的臉從白變,從變紅,連耳朵都紅了,紅得亮。
“公、公子?”小福嚇了一跳,“您怎麼了?”
溫景珩張了張,想說“沒事”,可一個字都不出來。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來了?來送飯?……要進來了?
腳步聲已經近了。
是從走廊那邊傳來的,輕輕的,一下一下,越來越近。還有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
溫景珩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被他帶倒。他手忙腳地把椅子扶住,然後——
然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一個轉,背對著門坐下,一把抓起桌上的書就翻開。
作快得甚至帶起一陣風。
小福愣在原地,看著自家公子那僵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本書。
書是倒著的。
“公子……”小福剛想開口提醒。
門被推開了。
春杏提著食盒走進來,桃跟在後。
春杏一進門,就看見溫景珩背對著門坐在窗邊,手里捧著書,看得“認真”。
愣了一下,心里納悶:公子今天看書怎麼這麼神?連頭都不回?
但也沒多想,只輕聲道:“公子,我們送飯來了。”
溫景珩沒回頭,只“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里出來的。
春杏沒再說什麼,提著食盒走到桌邊,開始往外端飯菜。
桃跟在後,目落在溫景珩僵的背影上,又掃過他泛紅的耳尖。
紅得快要滴。
心里忽然明白了什麼。
從走出府門的那一刻起,就在想春杏要帶去哪。直到站在書院門口,才猛地反應過來——
原來春杏是帶來給溫景珩送飯的。
春杏姐姐,你可真是我的吉祥。
桃彎了彎角,跟著春杏走上前,開始幫忙遞碗。
作間,看了一眼溫景珩手里的書。
書拿倒了。
死死咬住,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這人,怎麼這麼可?
春杏擺好飯菜,輕聲道:“公子,飯菜都布好了,您趁熱吃。”
溫景珩又“嗯”了一聲。
春杏收拾好食盒,轉道:“那公子慢用,我們先回去了。”
桃跟著轉,走了幾步時,忽然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溫景珩僵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經走出門的春杏,忽然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公子,”聲音放得又輕又,像羽掃過耳廓,“湯很燙……要記得吹一吹再喝呀。”
說完,迅速轉,像只了腥的貓兒,快步溜出門去。
後,溫景珩整個人都僵住了。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說話時溫熱的氣息,糯的聲音像羽,輕輕搔在心尖上。
心跳徹底失控,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門被輕輕關上,他才猛地放松下來,手里的書“啪”一聲掉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口劇烈起伏。
耳還在發燙。他抬手了,自己都覺得那溫度灼人。
怎麼會這樣?
他從來不是這樣的。
可只要一出現,只要靠近,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跳、臉紅、腦子一片空白,連書都拿反了都不知道。
他想起昨晚那個夢,夢里那麼近,近到能看清眼睛里的自己。
就是因為那個夢嗎?
所以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好像變得不像自己了。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又看了看那碗還飄著油花的湯。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到邊。
湯確實有點燙。
他輕輕吹了吹。
腦子里卻不控制地想起剛才那句話,還有湊近時,上那淡淡的、甜甜的香氣。
臉又熱了。
他趕低頭喝湯。
…
申時,散學的鐘聲敲響。
溫景珩收拾好書箱,走出書院時,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他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期待,又有些莫名的張。
馬車一路駛回溫府。
他剛踏進竹意齋的月亮門,就看見回廊下,桃正和春杏一起拭欄桿。
今天穿著那淺綠的子,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夕從西邊照過來,給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
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地響起:“公子下學啦?”
溫景珩腳步一頓,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閃了一下。
他匆匆點了下頭:“……嗯。”
然後快步往屋里走。
走得飛快。
春杏在後面笑著補了句:“公子累了吧?先歇著。”
溫景珩沒回頭,只含糊應了聲:“……好。”
門“咔噠”一聲關上。
桃看著他幾乎是逃進去的背影,終于沒忍住,彎起角笑了。
春杏回頭看,有些納悶:“,你笑什麼?”
“沒什麼。”桃收回目,繼續欄桿,“就是覺得……公子有意思的。”
春杏沒多想,繼續低頭干活。
桃手上的作慢悠悠的,心里卻樂開了花。
昨晚……加今天這一趟書院,效果比想象中還好。
他那副害慌張的樣子,簡直像被拿住了什麼把柄似的。
看來,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活兒干完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桃跟春杏說了一聲,便回了客院。
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寢,坐回床上。了臉,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躺下,目卻忽然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今晚的月亮很亮,清冷冷的,灑了一地銀霜。
看著那圓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娘的生日。
即使娘已經不在了,但只要還在,就會給過。每年都過。
桃躺回床上,盯著帳頂,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霧氣。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
今晚不去竹意齋了。
竹意齋。
溫景珩洗漱好後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里不控制地反復回放著白天的一切——送飯時的聲音,湊近提醒他湯燙時溫熱的氣息,站在回廊下抬頭看他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越想越清醒。
他翻了個,盯著帳頂,心跳又快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漸漸昏沉。
然後,他又開始做夢。
夢里是竹意齋的回廊,夕正好。桃就站在欄桿邊,對著他笑。
笑容比白天更和,眼睛彎了月牙,亮亮的,像是裝了星星。
慢慢走過來,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