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深吸一口氣,理了理鬢發,抬步走了進去。
院中比從外面看更加清幽。
石徑旁種著幾株晚開的梨花,風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細雪。
正屋的門開著,溫景珩就站在門。
他已經換了一干凈的雪青長衫,腰間松松系著同绦。
發已干,用一溫潤的白玉簪松松挽起,鬢邊幾縷碎發垂落。
燭從他後照過來,在他周鍍上一層和的暖,襯得他眉眼愈發清俊溫潤。
看見桃進來,他眼中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張,頓了頓,才溫聲問道。
“姑娘怎麼來了?可好些了?”
聲音清朗,帶著自然而然的關切。
桃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深深福了一禮。
“公子大恩,我沒齒難忘。”抬起頭,眼眶已然紅了,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今日若不是公子相救,我怕是…怕是已經……”
說不下去,只用力咬了咬下,將眼中涌起的淚意強下去。
溫景珩見狀,忙道:“姑娘言重了。舉手之勞,不必掛懷。你…你快起來說話。”
桃卻不起,反而又往下拜了拜:“公子,我…還有一事相求。”
溫景珩微怔:“姑娘請說。”
“我…我如今已是走投無路。”
桃抬起臉,讓燭清晰地照見眼中的淚水,和臉上那種孤注一擲的懇切。
“我想求求公子…能不能收我做工……”
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我知道這要求太過分。公子已經救我一命,我本不該再厚相求。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哪里了。”
淚水終于滾落,順著白皙的臉頰下,一滴,兩滴,砸在襟上,暈開深的水痕。
哭得并不大聲,只是肩膀微微抖,長睫一綹一綹的,下抿著,像是在極力克制。
溫景珩徹底怔住了。
看著單薄的子因為哭泣而輕輕發抖,燭在臉上明明滅滅,那淚水晶瑩剔,每一滴都像砸在他心上。
他上前一步,手虛扶:“……別哭,姑娘快起來。”
桃卻固執地搖頭:“公子若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溫景珩無奈,只得道:“你先起來,我們慢慢說。”
桃這才緩緩直起,卻依然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角,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溫景珩看著這副模樣,心頭那點猶豫徹底消散了。
他沉片刻,溫聲開口:“府中人事,向來由管家安排。”
“不過…你既無可去,便先在客院住下。做些輕省活計,就當作是抵了食宿。至于工錢……”
他頓了頓:“每月二兩銀子,可好?”
桃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里面還盛著未干的淚水,卻已經亮起了難以置信的。
“公、公子是說…愿意留我?”的聲音因為激而微微發。
溫景珩看著眼中驟然亮起的,不知為何,心中竟也跟著一松。
他點了點頭,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嗯。你安心住下便是。”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桃又要福下去,被溫景珩及時攔住。
“不必如此。”他收回手,耳微微泛紅。
“你…你什麼名字?”
“桃。”
桃仰起臉,對他出一個真心實意燦爛的笑容。
眼睛彎了月牙,臉上淚痕未干,卻已經綻開了春花般的明。
“公子我就好。”
溫景珩被的笑容晃了一下眼,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
“姑娘。時辰不早了,你今日了驚,早些回去歇息吧。”
“嗯!”桃用力點頭,又行了一禮。
“那…告退。公子也早些歇息。”
轉,腳步輕快地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時,卻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溫景珩還站在原地,正著的背影出神。
見回頭,微微一怔。
暮四合,院中梨花紛落。
站在月亮門下,藕荷的被晚風吹得微微揚起,對他眨了眨眼,笑容里帶著點狡黠的甜。
“公子,明日見。”
說完,也不等他回應,便像只靈巧的雀兒,轉消失在了竹林小徑的盡頭。
溫景珩站在原地,良久沒有。
晚風拂過,帶起幾片梨花,落在他肩頭。
他抬起手,輕輕拂去,指尖卻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虛扶時,隔著袖到的那點纖細。
…
桃走回客院,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然後走到窗邊,推開窗,讓夜風吹進來。
遠,竹意齋的燈火還在亮著。
看著那點暖,角慢慢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第一步,留下。功。
接下來,就是慢慢接近,一點一點,讓他習慣的存在,依賴的陪伴,然後……
心甘愿地,把一切都給。
月升起來了,清清冷冷地灑在院中。
桃關上窗,吹熄了燈,躺到榻上。
翻了個,將臉埋進的被褥里,無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