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跟著引路的丫鬟，穿過一道月亮門，走進了溫府西南角的客院。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極干凈。

青石板路，墻角一株老槐樹，樹下石桌石凳，三間房間，窗明幾凈。

“姑娘，您先住這間。”丫鬟推開左邊那間的門，聲音不高不低。

“熱水已經備好，干凈的裳在桌上，您先沐浴更，仔細別著了涼。我這就去廚房催姜湯。”

“有勞姐姐。”桃低下頭，聲音細細的，帶著劫後余生的微。

丫鬟福了福，帶上門出去了。

腳步聲漸遠。

桃站在原地，靜靜聽了片刻。

確定院中再無旁人，才緩緩抬起頭，臉上那種楚楚可憐的怯意褪去，出一雙沉靜得過分的眼睛。

走到窗邊，過半開的窗欞往外看。

院子里空無一人。暮正一點點漫過墻頭，將那株老槐樹的影子拉得斜長。

遠約傳來人聲，是府中僕役往來忙碌的靜。

安全。

轉走到桌邊，拿起那套干凈的，是素淡的藕荷，料子極好。

比自己最好的那裳還要好上幾分。

指尖輕輕挲過的布料，桃垂下眼，角無聲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功了。

雖然過程和預想的“遠遠觀察、從長計議”不太一樣，但結果…甚至比期的還要好。

本來只想翻墻看一眼，確認這位“人傻錢多”的溫小公子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好拿。

卻沒想到，墻頭的青苔得那樣恰到好，底下的蓮池也深得那樣及時。

更沒想到的是，溫景珩會毫不猶豫地跳下來救。

甚至在說出那套“被債主得走投無路、想求府上收留做工”的話時。

他眼中除了同，竟沒有多懷疑。

“……漂亮，心，好騙。”

桃低聲念出這三個詞，眼中掠過一。

沐浴的熱水已經有些溫了。

褪下的，浸水中。

溫熱的水包裹住冰涼的，讓輕輕舒了口氣。

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溫景珩的臉。

……水珠過直的鼻梁落在微抿的上。還有那雙眼睛…清澈得過分。

確實漂亮。

漂亮到……讓在被他從水里撈起來、對上他視線的那一瞬間，心跳都了一拍。

不是計劃中的反應。

桃皺了皺眉，掬起一捧水潑在臉上。

清醒點。對自己說。

洗去一池水的涼意和墻頭的塵土，桃換上那藕荷。

料子合，襯得皮越發白皙。

對著房中的銅鏡，將發到半干，松松挽了個簡單的髻，只用一簪子固定。

鏡中的眉眼清甜靈，小臉致，下尖尖，一雙杏眼又大又圓，呈淡。皮白，因為方才沐浴的熱氣，著自然的。

整個人看起來干凈清爽，又帶著幾分的俏。

很好。

整理好表，推門走了出去。

方才那個丫鬟正端著托盤從不遠走了過來，見出來，忙快走幾步。

“姑娘怎麼出來了？姜湯剛熬好，您快趁熱喝了。”

“謝謝姐姐。”桃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姜湯很燙，辣意順著嚨一路暖到胃里，輕輕舒了口氣。

“姐姐怎麼稱呼？”抬起眼，聲音的。

“奴婢春杏。”丫鬟年紀不大，看著也就十六七歲，圓臉，眼睛彎彎的。

“姑娘我春杏就好。”

“春杏姐姐。”桃彎起眼睛笑，那笑容干凈又討喜。

“今日多虧了你。我…我沒什麼能報答的，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春杏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客氣了。是公子吩咐要好生照顧您的。”

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公子心善，姑娘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下。有什麼事，跟我說就。”

桃心中一，面上卻出激的神：“溫公子…真是個好人。”

“可不是嘛。”春杏顯然對溫景珩很是敬慕。

“府里上下誰不說公子仁厚？就是對街邊的貓兒狗兒，都舍不得苛責呢。”

桃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春杏見神似有倦意，便道：“姑娘累了就先歇著。晚膳我一會兒送來。

“公子那邊…您若是想當面道謝，等明日神好了再去也不遲。”

“不。”桃抬起頭，眼神堅定。

“救命之恩，怎能拖到明日？春杏姐姐，可否…帶我去見公子？我想當面再謝一次，還有…還有些話想對公子說。”

春杏有些猶豫：“可是姑娘你剛落了水……”

“我已經好多了。”桃站起，原地轉了個圈，擺輕輕揚起。

“你看，真的沒事了。就是…心里總覺得不安，若不見公子一面，怕是今夜都睡不好。”

說著，眼圈微微泛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春杏到底年紀小，心，見這樣，便點了點頭。

“那…姑娘隨我來吧。只是公子不喜人打擾，咱們到了先在外候著，等公子傳喚再進去。”

“好。”桃用力點頭，跟著春杏出了客院。

暮漸濃，府中已點起了燈籠。

昏黃的暈在青石板路上鋪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穿過一道游廊，繞過一片竹林，眼前出現一座清雅的小院。

院門虛掩，門上懸著一塊小小的匾額，上書“竹意齋”三字，筆力清雋。

“就是這兒了。”春杏低聲音，“姑娘稍等，我去通報。”

桃點點頭，站在原地，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院。

正屋的窗出溫暖的燭，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窗邊，手中似乎拿著書卷。

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不是張，是…興。

春杏進去片刻就出來了，臉上帶著笑：“姑娘，公子請您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