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院子里的槐樹落了葉子,禿禿的枝丫著,像老人干瘦的手指。
宋清嫻換上了厚裳,是管家讓人新做的,面子是上好的緞子,里子絮了薄棉,穿在上暖暖的。
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天,灰蒙蒙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魏珩從外面回來,披風上帶了寒氣。
他解下披風遞給僕人,大步進了書房。
書房里燒著炭盆,比外面暖和不。
吳鋒已經在里面等了。
“大人,有消息了。”
魏珩坐下,把凍得發僵的手放在炭盆上方烤了烤。“說。”
“張懷遠在青州一家錢莊取了錢。數額不大,但暴了蹤跡。他用的化名,錢莊掌柜覺得可疑,報了。等我們的人趕過去,人已經走了。”
魏珩端起茶盞,沒喝。
“看來逃亡的日子不好過。”他把茶盞放下,“他帶了多人?”
“邊還有七八個死士。”
魏珩點了點頭。
張懷遠還在境,沒有跑遠。帶著賬本,帶著死士,躲在青州附近。
他為什麼不跑?往南跑,往海邊跑,哪里不能去?他在等。
“繼續盯著。他取了錢,說明手頭了。人一缺錢就會冒險,一冒險就會馬腳。”
“是。”吳鋒應了,又問,“大人,張懷遠的妻已死的消息,要不要再往下一?”
“著。他還不知道,就不能讓他知道。”魏珩想了想,“他在外面躲了一個多月,消息沒那麼靈通。等他打聽到消息,至還得十天半個月。這段時間,盯他,別讓他跑了。”
吳鋒領命去了。
魏珩坐在案前,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他放下茶盞,按了按眉心。
張懷遠的事還沒完。他得在年前把這事了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槐樹在風里晃著,枝條啪啪地打在墻上。
他又想起府里那個人。
宋家二小姐的事他讓暗衛去查了,還沒回來消息。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但那個念頭時不時冒出來,都不住。
算了。先辦案。
青州城外一間破廟。
張懷遠坐在火堆旁,裹著一件舊棉襖,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胡茬幾天沒刮。
他以前坐在戶部尚書府的書房里,燒的是銀炭,沒煙沒味。
喝的是上好的龍井,用的是窯的茶盞。
現在蜷在這破廟里,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一個黑人從外面閃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打聽到了。小姐在大理寺卿府上。”
張懷遠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你說什麼?”
“魏珩對外宣稱小姐已被收押在大理寺獄,但實際上人一直關在他自己府里。後院東邊的院子,院門口有婆子守著,墻外有暗衛巡邏。”
張懷遠的在抖。
他把手里的樹枝扔進火里,火星濺起來,落在他袖子上,燒了一個小。
他沒拍,就那麼看著。
“他把我兒關在他自己府里。”
他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
黑人低著頭,不敢看他。
“魏珩每日什麼時辰出門?”張懷遠忽然問。
“卯時上朝,辰時從宮里出來去大理寺。午時回府用飯,下午再去大理寺,天黑才回來。”
張懷遠沒說話。他盯著火堆,手指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找個機會,趁他不在府里的時候,把我兒救出來。”
黑人抬頭看他。“大人,魏珩府里守衛不,闖恐怕——”
“不能闖。”張懷遠打斷他,“我們等待時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記住了,我兒不能傷著。誰傷到,我要誰的命。”
黑人低頭。“屬下明白。”
黑人退下了。
張懷遠蹲在火堆旁,往里面加了幾柴。
兒還活著。被關在那個人的府里。他得想辦法把人弄出來。
至于怎麼弄,什麼時候弄,他還沒想好。
但總會有機會的。
他攥了手里的樹枝,指節發白。
魏珩。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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