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宋清嫻琢磨了兩天，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飯菜還是白粥咸菜，冰塊還是沒送來。去找過管家，管家說這是大人的意思，他做不了主。

想討好那個男人。不會做飯，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

想來想去，想到一個辦法。

這天下午，趁院子里沒人，溜到後院墻。墻下有個狗，不大，但瘦，鉆得過去。

蹲下去試了試。頭過去了，肩膀卡了一下，使勁一，過去了。

裳蹭了一土，頭發上沾了草屑。

站起來拍拍灰，順著巷子走到街上。不認識路，走了一會兒才找到熱鬧的地方。

街上人來人往。了頭上，拔下一銀簪子。簪子不重，但做工細，是醒來時戴在頭上的。不記得什麼時候買的，但看著值幾個錢。

走進一家當鋪，把簪子遞過去。掌柜看了看，給了二兩銀子。

宋清嫻沒還價，拿了銀子出來，找到一家糕點鋪子，買了兩盒糕點。一盒桂花糕，一盒棗泥。花了半兩銀子，剩下的揣在懷里。

提著糕點往回走。鉆狗回去的時候又被卡了一下，子勾在木頭上，撕了一道口子。顧不上看，回了自己院子，換了干凈裳，把糕點從盒子里拿出來，重新擺在一個瓷盤里。

然後端著盤子去了前院。

魏珩正在書房看案卷。暗衛剛從他面前退下，他手里還著暗衛送來的條子。

條子上寫得很清楚：鉆狗，當簪子，買糕點，回來了。

魏珩把條子折起來，放在一邊。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在想幾件事。

第一，出去是不是在傳消息。張懷遠跑了，殘黨還在暗。如果他兒真是張婉寧，那就是一個活著的信使。當鋪可能是接頭的地方，糕點里可能夾了紙條。

第二，就算不是傳消息，也可能是在試探。試探他對的看管嚴不嚴，試探府里的護衛有多，試探他會不會發現出去了。

第三，糕點里可能有毒。張懷遠知道自己跑不掉，讓兒毒死大理寺卿，也不是不可能。

但暗衛說，當簪子得了二兩銀子，買糕點花了半兩，剩下的還在懷里。如果要下毒，不需要自己買糕點，可以把毒藥帶進來。出去一趟，什麼都沒帶回來，就兩盒街上買的糕點。

也可能是不知道那兩盒糕有沒有問題。別人把毒下好了，只是跑。

魏珩按了按眉心。

不管怎樣，東西不能吃。

“大人，那位姑娘來了，端著盤子。”門外有人通報。

“讓進來。”

門推開，宋清嫻端著盤子走進來，臉上帶著笑。裳換了干凈的，但頭發上還有一草屑沒摘干凈。

“夫君。”喊。

魏珩沒應。他看著，目不冷不熱。

宋清嫻把盤子放在他桌上，往前推了推。

“我做的糕點。你嘗嘗。”

魏珩低頭看了一眼。桂花糕，棗泥，賣相整齊，一看就是鋪子里買的。

“你做的？”他問。

“嗯。”宋清嫻點頭，“忙了一下午。”

魏珩沒拆穿。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掰開看了看。里面沒有紙條。又看了看棗泥，也沒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沒有異味。

但他不會吃。

他把糕點放回盤子里，抬頭看。

“你喊我什麼？”

宋清嫻愣了一下：“夫君啊。”

“誰讓你這麼喊的？”

“我自己想的。”宋清嫻看著他，收起了笑，“我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我只有你一個人。你不讓我喊夫君，那我喊什麼？喊大人？你不是我大人。喊公子？太生分了。”

頓了頓。

“你是我的未婚夫。我只有你了。”

魏珩看著。

在撒謊。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因為哪里說得不對，是因為太會說了。一個真正失憶的人，不會這麼快找到一套完整的說辭，不會這麼理直氣壯地喊一個陌生男人夫君。

但說的“我只有你了”可能是真的。不管是不是張婉寧，現在確實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魏珩在心里又過了一遍那幾件事。

傳消息。暗衛一直盯著，進當鋪到出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掌柜的沒有跟多說一句話。接頭不像。

試探。鉆狗出去，肯定會被發現。可能不知道府里有暗衛，但應該能想到，一個高的府邸不會沒人盯著。如果是故意讓他知道出去了，那試探的就是他的反應。

下毒。糕點是他看著從街上買回來的，沒有經別人的手。如果想毒死他，不會這麼蠢，用自己的臉去買，用自己的手端過來。

那就是單純的討好。

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家里被抄了，父親跑了，自己落了水，醒來在一個陌生男人家里。怕被趕出去，怕沒飯吃，想討好他。不會做飯，就出去買，騙他說是自己做的。

蠢。但不像是裝的。

魏珩看著，開口了。

“你說這是你做的。那你說說，桂花糕怎麼做的？”

宋清嫻愣了一下。

“就……糯米、桂花、糖……”

“糯米放多？桂花用干的還是鮮的？蒸多久？”

宋清嫻張了張，答不上來。

低下頭，聲音小了。

“我……我記不太清了。做的時候沒注意。”

魏珩看了兩秒，沒再追問。

宋清嫻站在那，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又趕低下去。

“你要是不喜歡吃糕點，我明天做別的。”說。

魏珩沒接話。

宋清嫻又說：“我以後不鉆狗了。”

魏珩抬眼。

“你知道我讓人盯著你？”

宋清嫻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你這府里看著安靜，到都有人。我鉆出去的時候，墻頭那邊有人咳嗽了一聲。”

魏珩沒說話。

宋清嫻攥著袖口，聲音更小了。

“我就是想給你買點吃的。你不高興的話，我下次不去了。”